勉强凝聚在白毓臻身上的仙灵已经被他自行逸散了,只为了……离昭琨浅凉的目光从面色凄切的白年琛身上一划而过。
“纵使我机关算尽,命数终是不可逆。”在战场上见到白毓臻的一霎时,离昭琨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只想珍珍在这一世能长命百岁、长生久乐,可看不见的命数强行介入,生生入了少年的梦。
命数欺骗了他的珍珍,将离昭琨的死态剖露在少年的梦中。
只兜兜转转,中了箭的是白年琛,可命数还是得逞了。
“所以……若不是我,哥哥本不该被那所谓的该死的命数哄骗前来——”
不知何时,白年琛早已泪流满面,穿胸而过的箭在剧烈地颤抖,胸腔中除了痛,还有另一种彻骨的……恨。
失血过多的身体逐渐发凉,指尖无力地垂下,白年琛却挣扎地还想再看一眼、就看一眼。
垂散的洁白衣摆在高大男人的臂弯间轻轻摇晃,在黑暗吞噬视野的那一刻,白年琛喃喃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啊。
明知他并不是自己的哥哥,只是一团转世的仙灵化为了人形,借了国公府大公子的身份,可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白年琛还是……
“珍珍、珍珍……”
字字泣血,那是与他一同长大的珍珍啊。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之一,那是他的心头肉,若是想到哪一日两人分开,不异于活生生剐了白年琛的肉。
——雨不知何时停了。
第59章世界二(24)
那场战役,九舍国大败,主将重伤,递上了求和书,边境自此迎来了长达数年的和平。
一顶软轿入了京城,街上的百姓纷纷投去了目光,那辆马车上装潢精美,薄纱上缀着彩色的宝石,层层叠叠下,轿上的人看不清面容。
“据说是九舍国求和的使者……”
“瞎说,区区使者坐这么精美的轿子?”
“难不成,是来求和和亲的公主?”
百姓们议论纷纷,轿上的人始终沉默,宫门被合上,阻挡了门外伸长脖子朝里张望的好奇目光。
——皇宫大殿上,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此次太子殿下大捷归来,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眼下,有大臣悄悄看向那高位上的皇帝,目光触及男人沉沉的脸色,登时心下一突。
怎么瞧着……皇上不太高兴的样子?
只有早已在保皇党和太子党两党相争中深陷的朝臣才心中了然,这场战役中太子殿下的胜利,已经不仅仅只从表面看意义了,太子归朝后的朝堂局势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太子殿下到——”
纵使皇帝面色不虞,连同朝堂上挨着皇后下座的三皇子也是沉着一张脸,但今日这场庆功宴却依然要办,并且要办得盛大、办得隆重。
不仅仅是首次亲征的太子殿下,连同老骥伏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永安侯,也要一同嘉奖。
高位者向来懂得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只是这庆功宴的时间……和那求和使者入京的时间竟在同一天。
是巧合、还是……?
——脱下盔甲的太子缓缓步入殿中,纵使宴上众人心思各异,但当皇上笑着夸奖,大手一挥赐下了赏赐后,仍是纷纷起身同贺。
离昭琨落座,已经伤愈、只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永安侯立于殿内,“陛下。”老将军卸甲归来,纵使知晓当初他上战场的缘故,周围的朝臣们也不自觉地心生敬意。
无论如何,在场的人都要谨记,他们此时此刻能够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是在前线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果不其然,对于御敌之战大捷中做出贡献的功臣,饶是先前有再大的过错,在宴上,明宣帝也缓和了神色。
“爱卿受苦了,之前种种,便随它去吧——”
永安侯垂下了头颅,狠狠闭眼,“谢陛下!”
歌舞升平,宴会上群臣言笑晏晏,杯盏相交,连原本心生芥蒂的三皇子都笑着起身,来到了太子的面前。
“皇兄,我敬你一杯。”
离昭琨目光沉静,眸光淡淡,径自执起一杯酒,浅浅一抿,连一个眼神也为给立在跟前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