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咬牙,冷哼一声,狠狠将酒饮尽,拂袖要转身离去之前,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面上似讥讽的神色一闪而逝。
“皇兄这几日都在东宫未曾出来,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的庆功宴,重要的‘贵宾’可不只是你啊——”
他的话音落下,果不其然,那执着酒杯、金质玉相,自出生起便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太子兄长,抬起眼帘看来。
当触及那静寂目光中凛冽的寒意时,三皇子竟在怔愣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原是抱着嗤笑的心态想要刺激对方失态,没想到,先招架不住的竟是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三皇子恼怒地咬紧了牙关,冷哼一声转身便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这时,殿上众人的喧哗声忽然静了下来,他也随着大臣们的视线看向了宴厅大门。
当来人抬脚踏入殿中时,三皇子了然,在回到座位之前,想到了方才自己的失态,他还是转过身来,压下心中潜藏的不甘心,刻意压低了声音。
“好皇兄,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这不——‘贵宾’已经到了。”
吃吃喝喝的朝臣们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那面覆玄墨面罩的碧眸男人走上了大殿。
“九舍国使臣,拜见明宣帝。”他微一躬身,额前的发遮住了那双异域的眼眸。
多数不知情的大臣面露诧异之色,似是想不通,分明是庆祝大捷的宴会,怎么会忽然出现战败国求和使者。
前所未有。
分明那求和的使者才入了殿中没一会儿,一些有心的大臣眼神一转,已经联想到了太子出征前,那传言中的异域奸细蓄谋谋害太子殿下未遂,其中还牵扯到了至今杳无音信的霍小侯爷。
宴上众人心思百转。
半晌,高位上的明宣帝才慢悠悠地开口,“既是求和,便赐座吧,使臣也一同品尝这宴上佳酿。”
躬身许久的男人这才站直了身子,跟随在侍女身后落了座。
只是不知是故意安排,还是其他缘故,他落了座,一抬眼,却与对面的离昭琨对上了视线。
神情一顿,两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曾经战场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此时再次见面,却已早不同往昔。
宴上的众人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座位遥遥相对,说不清是对战败国求和使臣的重视优待,抑或是……对于太子殿下的羞辱?
悚然的想法涌上一瞬间,又被立刻粉碎。
只是此时心头的凉意却不曾消失。
宴至中途。
“既是两国达成和平协议,儿臣提议,不如便在众人们的见证下,以酒对酌,一笑泯恩仇——”方才还神情不虞落座的三皇子此时重新站起身来,唇边的笑透着虚伪的假意。
胜利者口中所谓的“一笑泯恩仇”轻飘飘,纵使在场的众人都心里门清,却也只能沉默,直到高位的皇帝点了头,更是纷纷笑着附和。
“琨儿——”明宣帝目光微动。
离昭琨这才站起身来,视线划过已经事先举起了酒杯却没被叫到有些愣神的三皇子,神情平静。
而对面九舍国的覆面男人起身走来,亲自斟了酒,“太子殿下,请——”
四目相对,鹰隼目光相接,深沉目光中是几欲吞噬万物的深渊涡旋。
离昭琨先饮了酒,宴上众人都见了那空可见底的酒杯。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抬手,苍白的指尖触上玄墨面罩,微一用力——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道闷哼声响起,下一瞬,太子执着的酒盏落下,与地面相触,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与此同时,猩红血点喷溅在身前的衣物上。
大臣们纷纷变了脸色,“太子殿下——”
男人似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耳边霎时响起暗含怒气的声音:“大胆逆贼,胆敢毒害太子殿下!”
高座上的明宣帝也罕见地动了怒,一抬手,殿外禁卫军蜂拥而入,竟是要直接捉拿殿上使臣的架势。
瞬息而变的局势令宴上的大臣们纷纷变了神色。
“你可知罪?”明宣帝微微眯眼,看着殿上被重重包围的覆面男人。
对方没有开口,而是在数道目光中,转头看向了包围圈外还在断断续续咳血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