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看看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围迅速跳出了好几个黑衣人,那接头之人一看,登时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沉着眉头的霍据河扔下了手中方才短暂充当了“凶器”的茶杯碎片,抬眼看向那几个太子手下的暗卫——那日看到了他留下来的信物,他们便很快跟了上来,只是一直蛰伏着在周围,就是为了今日见到那假太医的接头人。
暗卫们控制住了那个接头人,其中领头的暗一走了过来,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他一个竹筒。
顿了一下,霍据河接过,展开那封密信,半晌,密信在暗一拿着的火折子中成为了灰烬。
“太子殿下命我们先将这人带回城外的尘涯客栈。”
只是翌日,暗一一推门,却发现那人与霍据河都已消失了踪迹。
桌上只余一张纸条,“我另有任务。”
……
——在讲述这段时,霍据河刻意隐去了白毓臻,而从头到尾,不远处的离昭琨始终没有开口,默许了一切。
霍据河说完后,高座上的明宣帝面色不善,“今日你以九舍国求和使臣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便是你所谓的任务?!”
一个大明国的小侯爷,再怎么顽劣,也不能在背负疑案消失后又再次出现时,成为了敌国的人!
此言一出,顿时便迎来了宴会上小部分朝臣的附和,只是那些人刚跃跃欲试准备开口,便被席上的永安侯冷冷一眼扫了过去。
多年在朝堂之上、最严重便是口诛笔伐的文臣们哪能受得住刚从战场上下来,甚至现在身上还带着隐隐血腥气的老将军明晃晃警告意味的狠戾一眼。
殿上的声音小了些,中了毒脸色苍白的离昭琨才慢慢开口,他抬眼看向上位的明宣帝:
“这一切都是儿臣的计策。”说话间还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呛咳,“那日,在得知王太医已经遭遇不测后,儿臣命人去太医院调查,才发现了相处多日,他们竟无一人发觉身边的同僚换了人,这才怀疑是曾经流传已久的‘易容术’。”
所以他便早有预料地传了信给霍据河。
那日深夜,霍据河拎着人离开了客栈,几个时辰后,一处破落茅草屋中,他将手上神情惴惴不安、暗自惊恐的人放下。
“三狗,本名沈重,家中老母一年前过世,此后孑然一身,身负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易容术’,据说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大明国嘉关边城。”
随着霍据河的话语,沈重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男人泄了气,眼神疲惫无神。
在一阵寂静中,霍据河走到他身边,将捆住他手脚的绳索解了下来。
“一年前,你的母亲病重,为了上京求医,你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只是在上京途中,你的盘缠被土匪劫走,你的母亲也因此活活病死。”霍据河在他的对面坐下,“是一队路过的商队将你救下,他们称自己来自九舍国。”
沈重始终不发一言。
见状,霍据河也不急,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但你可知,那队商人怎会这么巧,在你即将绝望之时出现,并且好生安葬了你的母亲,连报酬都不要。”
沈重倏的抬眼看来,昏暗烛光下,面颊竟有轻微的抽搐,却还是咬着牙没有说话。
直到霍据河接下来的一句话,“沈重,你有没有想过,区区一队行商的人,怎会如此轻易便从盘踞山头已久的山匪中将你救下?”
男人神色激动地大声反驳道:“不是轻易——!有、有人死了,我亲眼所见!”
可霍据河摇了摇头,眼神沉沉,“那商队为何无缘无故去救你,寻常商队遇到这种占山为王的山匪,恨不得远远躲开,他们却偏偏迎上去?”
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声中满是冷意,“你说有人死了?我问你,既然你母亲都得到了安葬,那因救你而死去的尸体,你也亲眼所见他们被埋了吗?”
“你是易容师,应该不难明白,世界上还有一种‘闭息假死’之术。”
话音落下,久久未曾再有声音,那方才还神情激动反驳之人此时瘫在椅子上,面色如纸,额前颊边冷汗涔涔,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溺水之人。
外头的晨光微熹,天将将亮,是破晓之时,在第一缕光照在脸上的时候,沈重的眼珠微颤,半晌,才在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中默默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几乎是他尾音刚落的一瞬间,坐在对面脊背微弓、双臂支在膝盖上像是短暂休憩的大型猛兽的霍据河抬眼,目光灼灼。
“我要让你将我易容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