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讥讽、蔑视、早知如此的了然……
三皇子倏然就浑身战栗,脑子炸了。
他知道,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故意、他故意的——!
“你、你早就知道,你是装的!”他气喘吁吁,像是负重跑了八百里,面色涨红,伸手指向离昭琨,“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你的、你的好狗怎会下毒害你,你就是、就是想嫁祸于我!”
他越说越盎然,到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殿上,唇角有些飘飘然地勾起一抹笑,“那断魂毒非九舍国皇室根本拿不到,霍据河只是假扮那人,怎会在杯中下毒?”
殿上一片哗然。
三皇子还不知自己的话中透露了什么信息,只一双吊梢眼死死盯着离昭琨,眼神狠毒。
直到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三皇子。”霍据河向前一步,眉头微微一挑,薄唇微启,“你怎知,那毒名唤‘断魂’?”他笑了一下,“毕竟,这可是连太医院中资质最老的林太医都叫不出名字的毒。”
被点到名的林太医,也就是方才查验杯中残存毒酒的老太医站在一旁,静静地一言不发。
“我、我……”三皇子大脑一片空白,没说吗?太医方才没说吗?怎么会没说呢?
怎么会没说!
六神无主之下,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座上的那人。
在眼睁睁中,那人微微阖上了眼睛。
正当三皇子心头呆滞之时,霍据河走到他的身边,跪下,双手呈上一个精巧的悬墨小筒。
有人将其拿过,转身上了阶。
在明宣帝沉着脸接过时,霍据河开口,“这是臣化作九舍国皇子时,前日在自己的寝殿中收到的密信。”
在不知是谁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男人一字一字,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信上所写:既得秘毒,速速启程,殿上毒杀,刻不容缓。”
“落款,正是三皇子。”
身边的三皇子走已软了身子,“咚——”的一声跪坐在大殿上,从霍据河摘下面罩的那一刻,他就已知,今日,定是难得善终。
“陛下。”霍据河双手抱拳,“我收到信后,便立刻告知太子殿下,今日前来,也未曾携带那毒药,可……”
他的话未说完,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毒药未带,太子却还是中了毒。
“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霍据河猛地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人,眼神凛冽,“在我顶替那皇子之前,三皇子便已与其有所勾结,却因担心那皇子因求和而放弃下毒,隐瞒不说自己早已提前得到了九舍国皇室才能拿到的‘断魂毒’,只待今日亲自下毒,实乃狼子野心!”
朝臣面色各异,一时之间,不知是该震惊于三皇子居然敢毒害太子殿下,还是复杂于三皇子与人勾结都不肯交付信任,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许久,看完黑色小筒中密信的明宣帝长呼了口气,在呼至气末时,一贯挺直的脊背也好像坍塌了一瞬。
“老三,你太令朕失望了。”
底下的三皇子闭上了眼睛。
一场闹剧在将三皇子以勾结敌国、谋害太子的罪名押入大牢,择日再审,相关涉案人员一并同此后落下了帷幕。
而中毒的太子殿下被送回了寝殿,太医院彻夜守着殿外,加急信与使臣一同疾驰向了九舍国。
“至于你——”在离开前,明宣帝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霍据河,居高临下地说道:“朕今日心情不好,你的奖赏择日再议。”
霍据河垂眸应答。
只是当在余光中瞥见那抹明黄衣角消失后,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东宫,太子寝殿。
灯火通明,除了林太医,太子殿下不让任何人进去,站在外面的太医们面色惴惴,分明是深夜,额角颊边的汗却止也止不住。
“断魂毒”简直闻所未闻,又是只有九舍国秘宝“九冰花”才能解的毒,放在平时都难见到的圣物,现下又时间紧急……
拼命延缓太子毒发时间的太医院众人恍惚间只觉得此时催的不是太子的命,而是他们的命。
殿内,与外头所有人所想的不同,唯一被准许进入的林太医站在床榻下五步远的地方,微垂的视野中只能见到那自榻顶上垂落的层层叠叠的纱帐中走出的人赤着的脚背。
“今日所见之事,不该说的……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林太医垂了脑袋,静悄悄地退了下去,合上了门,心中预备迎接同僚们急切切的询问与令人头昏脑涨的惶恐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