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安静下去的殿中,细闻之下,竟带着浅浅的香味。
若有人此时伸手挑起那堆叠的纱帐,薄纱拂面后,便会惊奇地发现,那宽大的榻上,竟横陈着一位美人。
欣长的脖子,莹白的肤,密丛丛的长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动,鼻梁细挺,似是方才哭过,鼻头还带着些浅浅的粉,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浅绿的眸像是婴儿的眼,透着一股纯稚的天真,澄澈宁静,像是一弯浅浅浮动的春水,美丽得令人着迷。
“珍珍。”站着的人笑着,放下了托起纱帐帘的手背,语气温和,带着浓重到数不清的宠溺意味,“小宝宝乖乖,把门开开。”
那床榻上温润美丽的少年微微偏了下头,小而尖的雪白下巴便被柔且密的蜜棕长发所半遮掩住了。
只露出一个圆润的肩头。
他不说话,离昭琨便俯下身去,轻轻将静静地别扭着小脸转了过来,四目相对,那双浅绿眸中的眼神像是又柔又缓的水波,却在某一瞬漾出了璀璨的淡金色。
“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那时你刚醒来,我日日夜夜守着你候着你,不愿教任何碍眼的事情出现在你面前。”换上了墨色寝衣的男人缓缓凑近了他,低头,便在少年鼻尖那一处浅浅的粉上印了一个吻。
“让珍珍伤心了,是不是?”
“是我不对。珍珍要罚便罚我罢——”说着,离昭琨执起了白毓臻的手腕,便要往自己脸上打,只是刚一动作,还没发力,少年便浅浅抽动了一下手腕,离昭琨顿时反手沿着那柔弱无骨的纤白手腕握上了那更小一些的、柔软的手。
十指相扣,接连的轻吻落在了纤白的手指骨节上。
“没、没有。”他的喉音有些哑,像是长时间未说过话,无端给人一种有些笨拙的感觉,但这种笨拙放在白毓臻的身上,又在慢慢吞吐出来的字里那种平和的、温柔的感觉消弭了。
竟让人觉出了几分可爱的意味。
离昭琨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分明前世是清冷的昭光神君,却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失了理智,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眼中隐隐浮现着掩不住的痴迷。
炙热的吐息落在了唇上。
像是轻轻衔着钟爱的、颇为珍惜的红果,不敢用力,太软了、又太柔了,男人高挺的鼻梁在那道被水红柔嫩唇瓣合起来的唇缝间细细嗅着,鼻腔中便萦绕了一种浅淡的香。
身份尊贵、平日里周围的人多看一眼就心惊的太子殿下此时不断地弯下宽阔的脊背,双臂支撑在榻上,寸寸逼近在他的攻势下被迫缓缓仰躺的美丽少年。
“珍珍……”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去白毓臻滑落至唇边的发丝,被遮蔽的视线呈现出一种余晖般的昏暗,最后一抹烛光也消弭在了覆上来的黑影中。刻意压低的声音温醇磁性,带着数不清的溺哄意味,像是一弯江水,摇摇晃晃地托举着他的月亮。
“不要拒绝我——”
洇红柔软的舌尖被轻轻含住,被覆盖住只堪堪露出一小抹雪白面颊此时氤氲着潮红,闭着眼,柔长的睫毛垂颤,侵入的力道加大,受不住地“唔——”了一声,有些无力的手腕被锢住,眼尾的水光潋滟。
少年粉白的脚趾微微颤着蜷起,浅黛色血管是要随着颤抖的动作跃出薄薄的雪白脚背。
等到离昭琨终于勉强遏制住自己,用着仅存的理智与那透着馥郁香气的唇拉开距离——身下的人早已眼神微微涣散,半晌,在昏暗中漾着水光的浅碧色眸子微颤,倏地一滴泪滑落。
“……”离昭琨霎时瞳孔紧缩,下一瞬,绵延不断的吻一下下落在白毓臻柔嫩雪白的面颊上,期间还含混地无措哄着,“别哭、宝宝别哭。”
——于是等到因着事情紧急而隐匿了身影潜入了东宫,避开了殿外那群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聒噪太医进了寝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向来表面温文尔雅,举手投足矜贵自持,实则冷心冷情的太子殿下压着一个人,压低的声音有些含混,像是在哄着什么人,霍据河只恨自己的听力好,隐约不间断的“心肝儿”“乖宝”之类的话不断地钻入耳中。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冷着一张脸,有些不耐,若是殿外那群太医知道自己此时“病患”——太子殿下,正没脸没皮地抛却了平日里的冷矜,只为了自己的小……
他的想法戛然而止。
尽管霍据河落地的声音很隐蔽,但离昭琨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只是他知道来人的身份,再加上怀中的人更重要,所以才不甚在意。
在太子的心中,这凡尘世间熙熙攘攘,万千面容,都不及他的珍珍。
珍珍是他的命。
直到怀中被亲懵,有些胆怯掉眼泪的小猫默默垂眸止住了泪,离昭琨才肩背一松,伸手扯过宽大的外衫,将白毓臻细细笼住,才起身回头。
“什么事?”
挺拔修长的高大身影移开,那早已被拨乱的薄纱自然挡不住霍据河的视线。
于是当漫不经心的眼神晃过榻上的那人时,他的眼神瞬间滞住,像是一柄大锤锤在了脑袋上,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忘却了。
满心满眼只看见、也只能看见——
那被宽大衣袍披笼住的,美丽柔软的白猫。
“珍珍——”嘴巴不知何时张开,喉头滚动,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
离昭琨皱眉,面色有些不虞,刚准备起身想要让霍据河随他到外殿,刚一动作的瞬间,衣角被轻轻牵住,他转头,面色温和,“宝宝。”
只是白毓臻的眼睛却没有看向他,察觉到他要起身,后背被离昭琨下意识地托住,身子还有些乏力,他轻喘着气,靠在男人的怀中,眼神却始终没有从不远处一身黑的人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