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据河。”
声音轻轻细细的,却像是摇响了清脆的铃铛一般,原本僵住了身子的男人浑身一颤,对上那双浅绿的眼眸,怔怔然地抬脚,一步步走了过去。
离昭琨握着白毓臻的手,试探着他身上的温度是否正常,自仙解后,重新凝聚的这副身体弱了许多,接连昏睡了多日,离昭琨日日用心头血供养着他,才看见到了会笑会动的乖宝。
只是聚灵重生,与先前故人的羁绊便会在命数的干扰下变淡、最终消失。
与他相识之人也会彻底遗忘他。
在世人的眼中,国公府小世子从未存在过,白国公和国公夫人也只有一个独子。
想到那至今还重伤卧床在府中至今未曾苏醒的白年琛,离昭琨眼神微沉,如果不是他早在珍珍降入凡间时强行将两人的命运相连在一起,珍珍便会为了救白家那小子以命换命,最终……
可他绝不允许白毓臻在自己眼前消失。
只是国公府的身份随着仙解消弭不再存在,重新聚灵后,珍珍需要依托一个命格,还须得是尊贵的命数,才能承载一个神君的灵运。
整整一夜,直至天亮,离昭琨睁开了眼睛,压下了喉间的血腥气,眼中的银光逐渐黯淡。
在凡尘万千生灵的命数轮中,他生生为他的珍珍亲手编织出了一条命迹。
于是,白毓臻成为了九舍国的长公主,随着他的聚灵重生,世人也会生出关于这位长公主的认知。
【自小不受宠,母亲早逝后,由奶娘带大,在父皇被养子杀害后,因着多年的查无此人逃过了一劫,又在三皇子战败后被作为和亲公主送来了大明国。】
那洞天水镜为毓臻神君所化演的命格皆是一生坎坷不得善终,可离昭琨偏偏要逆天改命,所以他的珍珍在这凡尘的第一个身份是国公府被宠爱着长大的小世子,第二个身份的命数也演变到了“被送来和亲”的节点。
至于先前的那些“悲惨往事”,便成为了述在命数轮上的浅薄文字。
现在的珍珍,是他恨不得片刻不离身的“美丽公主”,迷得自己这个大明国的太子殿下神魂颠倒。
——“珍珍,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霍据河一步步走上前来,在触及那双美丽的浅绿眼睛时,缓缓跪下,与榻上的白毓臻堪堪平视,有些皱眉道:“发生了什么?”
离昭琨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半晌,缓缓眯眼,霍据河居然还记得珍珍?
“他是谁?”他开口问道。
愣了一瞬,意识到太子是在问自己后,霍据河有些不虞,却还是谨慎地回答道:“珍珍是国公府的大公子,他名唤白毓臻。”但尾音落下后,心中却暗自警惕了起来,这离氏太子居然连珍珍的身份都不清楚,实在不上心,珍珍……他的目光划过静静眨眼看着自己的少年,心头顿时一阵柔软。也是,珍珍这般单纯漂亮,肯定是被哄骗了去。
得到回答的离昭琨眼神一扫,便瞬间明了霍据河此时心中的想法,顿觉一阵不快,但怀中乖乖的小猫还挂念着他,想到这里,向来独断的太子殿下还是捏着鼻子憋下了心中的这口气。
离昭琨开口,“错了。”霍据河勉强抽空看了他一眼,便听到接下来的话,“他名唤白毓臻,却不是国公府的小世子,而是九舍国女扮男装的和亲公主,毓臻公主。”
几乎是一瞬间,霍据河猛地站了起来,面颊紧绷,似是紧咬牙冠,下颚微颤,半晌,他长呼一口气,用极强的理智控制自己,尽量语气平稳,“珍珍是男子,是货真价实的男子,他不是供你、供你……”他狠狠闭了闭眼,“他不是你可以肆意对待的人。”
离昭琨几乎要气笑了,还是怀中的白毓臻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袍,才堪堪止住了想要拔刀杀人的念头。
怎么看不出来,平日里还算能看得过去的人脑子装的全是浆糊。
直到此时,白毓臻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他自重聚仙灵后,便总是有些疲累,对于外界的事物反应总是有些慢,感知有些迟钝,但离昭琨总是时时陪在他身边,抱着他、亲亲他,睡觉时也目不转睛地守在他的旁边,入睡时将他揽入怀中,抵足而眠,逐渐建立复苏起了他正常的感知力。
此时看着霍据河面上掩不住的愤恨,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据河。”
莹白漂亮的珍珍朝他伸出了手,原本周身怒火难捱的霍据河登时哑了火,他半蹲了下来,小心翼翼握住了那只柔软的手。
只有大明国胜利,百姓才能平安,珍珍才能平安,纵使这需要他孤身一人,克服分离的日日夜夜,被寂寞噬心,赌上性命。
但当真的全须全尾地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他又忐忑了起来,不再是白日殿上那个冷眼旁观的霍据河,而是在心爱的人面前始终自卑、始终患得患失的胆小鬼霍小侯爷。
白毓臻弯了弯眼眸,浅浅回握,在霍据河猛地亮起的眼神中,缓缓地轻声解释道:“因为、嗯……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成为了九舍国的和亲公主,你、”他轻呼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真的,听到你唤我名字的时候,我真高兴。”
霍据河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死死地盯着少年,尽管还有些疑惑在心口不断地盘旋,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听到他的心尖尖亲口承认也有那么一瞬间因自己而心中欢悦的时候,惯常在外面面前冷肃着面容的霍小侯爷罕见地红了脸。
半晌,他不顾一旁榻上眼神冷厉得似是要杀人的离昭琨,伸臂轻轻环抱了一下白毓臻的腰。
时隔多日,鼻腔间终于又嗅闻到了那股浅香的味道,在抱上去的那一刻通身战栗了一下,霍据河声音闷闷的,不肯承认自己此时眼尾的发烫代表了什么。
“好,你不说,我便等着,等你哪天想告诉我了,一抬眼,我便守在你身边乖乖听着。”
白毓臻笑了一下,笑声轻和,令一旁太子殿下的眼神也柔和了一瞬,“那我便记住了。”
第62章世界二(27)
已是三日过去,守在太子寝殿外的太医院众人已经由一开始的焦虑上火逐渐演变成了生无可恋,最后,林太医看着周围同僚们一片疲惫麻木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算算路程,派去九舍国的使臣应该已经在快马加鞭回京的路上,如果顺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