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毓臻眨了眨眼,衣袍遮掩下的手指不知何时紧紧蜷起,两人的目光相接,霎时微颤。
“那便常常见面,可好?”白毓臻温声这样说道。
在宫人垂眼看不见的角度,小皇后眨了一下眼,长睫一颤,竟显出了几分俏皮。
不是“常常进宫”,而是“常常见面”。
国公夫人一愣,先前脑中混乱纷杂的想法霎时在这个眼神中悄然消散,那种长久萦绕在心头的怅惘情绪不见了,她便也笑了起来。
“好啊。”
——有一点,无论是今日赴宴的夫人、还是那些大臣们,都猜想错了——在他们看来,白毓臻这位皇后鲜少露面,深居简出,备受明胥帝宠爱时又被这份厚重的宠爱似是隐隐圈在了宫中,教人钦羡之余又有些唏嘘。
可实则他们都想错了,白毓臻不是不露面,他只是没有在朝臣命妇们露面而已。彼时已坐上那至高之位的明胥帝是千般哄万般求,心中极想自己的珍珍能无时无刻陪在身边,巴不得向所有目之所及之人炫耀自己的小皇后。
可奈何他的珍珍对此情绪淡淡。
再加上,在自己脱不开身的那些宴会时,作为宴宾之一的霍小侯爷总是不见人影,几次缺席宴会,也招来过同僚们的议论,但当事人充耳不闻,权当“过耳云烟”,只有那高座上的明胥帝知道,自己的小皇后又被墙外的野枝勾了去。
宴会结束后回到空荡荡、少了某个人而显得格外寂寥的寝殿中,离昭琨面无表情,一旁的宫人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番寒冰般的模样,只能等见到了皇后殿下,才能破冰消融了。
——有时是民间的夜市,寻常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两个样貌出众的男子手牵着手,倒也不会太过光明正大,只是自新帝娶了一位男子为后后,大明国对于好男风的态度开放了许多,灯火阑珊下、人群相拥中,两个男子亲密地站在一处,倒也稀松平常了。
蜜甜的糖葫芦、造型奇特的面具、一笔成画的糖画……种种种种,只要是白毓臻瞧上了一眼,霍据河就会掏钱将其买下,在少年被人群中的杂耍吸引去了目光时,耍到精彩之处,也如周围坐在大人肩上的稚童般轻拍手掌,夜市明黄灯火下,漂亮剔透的眉眼弯着,笑得很开心。
“珍珍。”身旁人的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
“……嗯?”嘈杂人群声中,白毓臻没有错过男人叫自己的声音,他转过了头。
宽大的手掌中总能变出各种小玩意,尖尖鼻子红纹小狸奴面具、轻轻塞进嘴里的糖果子、泛着盈盈流光样式精美的簪子……霍据河总能带给他惊喜。
那双浅碧眸子透过憨态可掬的小狸奴面具朝着自己眨了眨,霍小侯爷呆愣愣地瞧着,战场上萧瑟冷肃的男人此时像是愣头青一样,在心爱的少年面前,渐渐渐渐红了脸。
夜色下,霍据河顶着一张瞧不太出的红脸,半边夜色沉影的面孔轮廓锋凌,他俯身,高大身躯遮掩住了跟前覆着半面面具的漂亮少年。
深深的吻落了下去。
昳丽的莹白面容上眼睫微颤,被捧着脸吻住白毓臻乖乖闭上了眼睛,目光灼灼的霍据河紧紧盯着他,熙熙攘攘中,心如擂鼓,只觉得头昏脑涨,眼中的痴迷几欲潮涌而出,揽住少年腰肢的手指甚至已经微微痉挛。
——有时是纵马而行的旷野,皎洁月色下,抛下了公务的皇帝身前坐着他的小皇后,马蹄声声,微凉的夜风拂过两人的面颊,将扬起的墨黑发丝纠缠,蝉鸣窸窸窣窣中,于无人之处将满腔爱意说尽。
澄澈的湖边,不远处的马儿缓缓踱步,时不时停下吃草。
昔日的太子殿下,如今万人之上的明胥帝,揽抱着他的珍珍,微微垂首,月光下泛起了粼粼波光的湖面上,便映入了一对交颈相贴的璧人。
细碎轻和的吻落在修长莹白的颈上,白毓臻的面颊微微泛粉,眼中的水光好似也成了一片瑰丽的碧湖水。
“珍珍……宝宝。”
不够,怎样都不够,只是他的皇后不够,全天下人都承认那是他此生唯一相伴之人也不够,已经说出“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够……
生同衾死同穴。
生生世世相随。
想变成环绕着他的风、倾洒在他身上的月色、被他坐在身下的草地……
爱生欲。
“我爱你。”唇舌交缠,爱语从心脏处倾泻而出。
怀中的少年面颊潮红,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好似只是那么一息,又像是等待了一世那么长,腴白的手臂缓缓伸出,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嗯……我也、唔——!”白毓臻又被吻住了。
够了。
空虚被填满,离昭琨垂眸,心头满涨。
……
聿光二年,九舍国撕毁只维持了短暂一年的和平条约,举兵压境。
对此早有预料的明胥帝眸色淡淡,寂静的大殿上,薄唇微启。
“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