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惊之下的失态后,明宣帝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顶着众多臣子们的目光,他沉下了脸,“太子,你这是在质问朕吗?”
离昭琨施施然笑道:“以儿臣的身份,自然不敢,但……”
他第一次,凌厉了眼神,霎时,站在殿上的整个人周身气质骤变,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剑刃直指那龙椅上的男人。
“倘若,我是以一个被害者儿子的身份对您质问呢?”
殿上瞬间哗然,多年前的那桩旧事重新映入了人们的眼中,只不过是另一个面貌。
“你为了借我外祖家的势,明知我母亲不爱你,却还是娶了我母亲,待你登基后,又迫不及待地在立后的第七天,纳了新妃子,我母亲成了宫内的笑话。”
离昭琨眼神冰寒,“你不爱她,可以,因为她也不曾爱过你。”
明宣帝面容抽搐,听着殿下那道平静的声音:“但你不能任由旁人作践她,更不能为了你宠爱的儿子铺路而毒杀她——”
没人说话,“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在此时的殿内具象化了。
“太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身子冷到了极致,明宣帝反而不慌了,他脊背微松,朝后靠在了龙椅上,垂眼睨下的视线透着一股嘲讽的冷意。
“为何不知?”
“嘭——”的一声巨响,方才任由大臣们怎么叫都没有响应的殿门外此时传来了一道重重的声音。
又是一声。
厚重的殿门强行将那些上前阻挡的黑衣人挥开。
殿外天光乍泄,站在首位的男人身着玄铁盔甲,面色冷肃,一身萧杀之气看,身后的玄甲军水泄而入,短短几息,便与殿内的黑衣人们呈对峙局面。
“逆子、逆子——!”
龙椅上的明宣帝猛地站起身来,重重一拍扶手,喉间的声音“嗬嗬”作响,气得身子在发抖。
“这便不劳您来评判了。”殿中的太子殿下眸色淡淡,唇边的笑毫无温度,“反正从始至终,我也从未真正将您视为过自己的亲人。”
就在这时,玄甲军缓缓开了道,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了殿中,当目睹前面那个人的面孔时,明宣帝兀地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似是连呼吸都窒住了。
“你、你你——”他身子半瘫软下去,双腿偏还顽强地支撑着,心中顿生一阵惊骇。
“离相薄。”
那人开口,身着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墨眉下一双眼抬起,微微狭长,端的是陌上公子颜如玉,只是鬓角的白发却昭示了他的年岁,还有……
那人坐着轮椅。
“居然是他——”
“苏言,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殿下走上前去,微微垂眸,“舅舅。”
轮椅上的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离昭琨,唇边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你的人,我好好带来了。”
离昭琨抬眼,对上了苏言身后的那道身影,舅甥两人脸上的笑同样浅淡,却真心实意。
“珍珍,到我这来——”他伸出手去。
玄甲军分至两旁,殿上的众人才见到了那后面一位的样貌。
目光倏一触及时,人便有些愣神,漂亮的人并不少见,但……那少年身上琉璃般的气质,放在心思百转的权臣们眼中,便成为了小白花一般的特殊存在。
哪里来的玉人?
不知情的大臣们眼神在举止隐隐透着的亲昵的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看着向来冷矜自持的太子殿下面上柔和宠爱的神情,纷纷心生惊异。
有心直口快的大臣憋不住地直截了当开口:“太子殿下,这位是——”
白毓臻被一只大手牵着,男人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是在安抚他,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沉稳有力的声音:
“他是九舍国这次求和随使臣而来的‘和亲公主’。”
落在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了,但安静站着的少年眼睫低垂,莹白的面颊在微光下映入旖丽柔和的弧度,站在身形高大的太子殿下身旁,被乖乖牵着手。
看着看着,那些大臣们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怎么瞧着,自家太子这么主动?光是牵住不行,还要人紧紧地站在身边,只是一小会,太子的手已经悄悄揽住了少年的腰。
莫不是、莫不是……太子殿下求着人家留下的?
正这样想的时候,离昭琨开口,神情认真,“也是他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