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里灌满了水,踩在黏腻软滑的泥土上,一个踉跄,若不是男人及时拉住,他的膝盖肯定要受伤。
……不知过了多久,眼角余光里是一棵又一棵的大树,在渐黑的天色中,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
“我们……要去哪里?”
身体已经过分疲惫了,昏昏沉沉间,白毓臻无意间开口。
身边传来的声音平稳,“你想去哪?”
又是一个没注意的水洼,在即将跌倒的前一刻,他被男人及时抱在怀里。
但昏暗的日光下,白毓臻的脸色却惨白到了极点。
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这张嵇青月的脸,开口时的声音很虚弱,还带着几分颤抖:“我想去哪……你不知道吗?
男人笑了一下,初见时冰冷如林间深涧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甜心,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直到此刻——
这个生着一张漂亮面孔,身形娇小,白得像是初生羊羔的东方青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断地发着抖,到最后几乎是站也站不住,被体型高大的男人轻轻松松地打横抱起。
好像仅仅过了两三分钟,先前在不断的奔走间以为早就逃离的木屋轮廓出现在了白毓臻的眼前。
当被抱着踏进门的那一刻,青年似是承受不住一样,哀鸣了一声。
修长白皙的脖颈无力地仰着,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身体表面因奔跑带来的热意消退,他的手脚冰凉,呆呆地坐在似乎从未离开过的沙发上,看着头上包着纱布的木屋主人转过身——在他身后,闭着眼睛的杰克腹部都是血。
“甜心。”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嘶哑了,“我说过什么来着。”
“你是逃不掉的。”
[听说有一批高中生因为社团组织的探险活动,进入了这片森林,除了第一天打给小镇警署的电话,之后再也没人得到过他们的音讯。而第二天进林施展救援行动的警署人员在足足封锁寻找了一个月后,终于遗憾地宣布,林子里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而所谓的“护林人的小屋”根本不存在,小镇的人说,这里只有一间早在二十年前就废弃的木屋。
据老一辈的人说,那里曾经住着一个年轻的猎人,据说,他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因此没多少人见过他,而见过他的人往往对此讳莫如深。]
[直到多年后,一次醉酒,一个叫杰克的络腮胡大叔嘟嘟囔囔道:月?那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每次打完猎后都神色匆匆,问他,就说家里有一个娇气的妻子。哈哈、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杰克猛灌了一口酒,神色有些怪异:在进门前,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料,仔细地缠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然后他敲了敲门,声音忽然变得很嘶哑……]
[第二天,人们在酒馆后巷发现了杰克的尸体,他的腹部中了一刀,血流了满地……]
——《美恐怪谈之致命木屋·完》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足足过了有一分钟,白毓臻才从那种因为沉浸式体验而残留的心悸感中缓过神来。
直到脸颊忽然覆上一道温热,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去,眼前的男人脸上满是愧疚与……少见的惶然。
“阿月?”似是被对方眼神中所蕴藏的复杂情绪给震到,白毓臻轻声唤道:“我在这呢,别担心。”
嵇青月仍是不说话,直到全息影舱开启的声音响起,他猛地向前,紧紧抱住了白毓臻。
“对不起——我、”向来得体从容的男人失了态,近乎剧烈地喘了一声,“在电影里,我变得很坏,吓到了珍珍,是不是?”
说完,他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情绪,紧闭着眼睛,决定无论听到青年什么样的回答,都逼迫自己接受。
“嗯……”怀中闷闷的声音有些迟疑,脸颊挨着的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一开始看到阿月的时候,发现你不记得我,我有些失落。”闻言,揽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白毓臻却神色不变,继续开口说下去,“但后来和阿月的每一次见面,都会让我觉得很……新奇。”
嵇青月等待宣判的表情有些空白,随之,他看着青年从怀中仰起头,双手抬起轻轻捧住了他的面颊,笑了一下,“在电影里,阿月有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很危险,但、”白毓臻顿了,语气很温柔,“又很炙热,像是……想要把我一口吞掉。”
捧着男人面颊的手缓缓上移,细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嵇青月的鼻尖。
“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呢?那个人……那是你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中蓦地爆发出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混杂着古木的气味,白毓臻怔了一下,眨了眨眼,“怪不得当木屋主人为了不让杰克他们说话而对他们‘嘘’的时候,我觉得很耳熟。”
嵇青月喉结滚动,揽在青年后背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电影院传来催促离场的广播声,在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猛地将头靠进青年的脖颈处,片刻后,白毓臻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要讨厌我。”
拥抱住青年的臂弯慢慢收紧,明明是高大的身躯,却深深弓下了背,想要将自己的存在融于他的小小珍宝中,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