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哥?”白毓臻眼底划过轻微的诧异,刚要解释,并拢的小腿就被男人头也不回地伸臂揽了一下,他一时站不稳倒在对方宽厚的背上,手臂下意识搭在江巡脖颈旁。
身子一下腾空,男人站了起来,速度较之先前不减分毫,反而还在几步路后唇角抿直,有些不满地朝上颠了一下大手托住的柔软,回头,两人的脸颊贴近,嘴唇开合:[太轻了。]
于是白毓臻彻底不说话了,细白的手指乖乖搭在男人如山峦起伏的脊背上,在渐渐的轻晃中,温热的小脸靠进江巡的肩窝,微阖上了眼睛。
留下后面的两个男知青,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微暗,一个咬牙切齿嘴里念叨着“娇气”。
传到宋知衍耳朵里,他冷冷一瞥后率先抬脚离开。
丢人。
但下午天公不作美,先是鼻尖上的一点湿意,紧接着土地的颜色变深,“噼里啪啦”的雨水打下,浓浓的土腥气混杂着闷热,缠绕在干活的人身上,加快手上的动作匆匆结束的知青们迈着大步往回跑,而白毓臻早就离开树下,站在庄稼地的尽头等着江巡。
“喂——下雨了,你怎么还站在那!”陆嗣喘着气,一手按住自己的草帽,一边挥手朝他跑来,“轰隆——”一道雷声,他心有余悸地看向先前青年所在的大树,口中喃喃:“还、还挺乖的哈,没有傻乎乎地在树下避雨。”
白毓臻充耳不闻,只在看见那道划开雨幕朝他走来的高大身影后松了一口气,“巡哥!”
江巡走到他面前,黑黝黝的眼珠上下看了看,旋即弯腰伸臂揽住青年的大腿,将其一把抱起,护在怀里。
“哥——我能自己走。”但白毓臻也不敢大幅度挣动,土地湿滑,生怕他巡哥脚下不稳摔跤,但男人一步一步,走得扎扎实实、又快又稳。
就连旁边同样步履匆匆的陆嗣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嘈杂的雨声中大声道:“别闹,抓紧你哥!”
宋知衍倒是看起来不慌不忙,就连雨中赶路也显得游刃有余,像是电影画报上的人一样有气度。尽管雨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倒在听见陆嗣的劝声后看向蜷缩在江巡怀中的青年。
“小臻乖一点。”在一个并行的拐角时,宋知衍看着白毓臻,脸上是与陆嗣一样的不赞同。
第99章世界四(7)
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然引来男人们接二连三的反应,被江巡抱在怀中的白毓臻只好主动伸手揽上江巡的脖颈,像个小型人偶一样挂在对方的怀中,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他的听话——而结果很明显,陆嗣松了口气,更加专心地赶路。
终于在几人的紧赶慢赶下,先于雨势彻底变大之前回到了江巡家。
饶是如此,除了被尽力护着的白毓臻,其他三人身上仍然被淋得透透的,冒着大雨赶回来,谁都想赶紧换下湿沉的衣服,但进屋后的陆嗣第一个开口,内容却是“快带他去泡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被明确指向的白毓臻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轻轻打了个喷嚏。
江巡沉着脸拿了件干净的外衣包住他。
[哥去烧水。]
白毓臻点点头,随着男人的离开,小小一只不自觉地蜷缩在椅子上。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上湿乎乎坐不住、踱来踱去的陆嗣来回瞅着他,片刻后憋出一声疑惑。
同样站着的宋知衍靠近门口,单手挤去袖口浸着的雨水,闻言目光瞥向缩成一小团的青年,在触及对方那沾着雨水的尖尖下巴时顿了一下。
所幸白毓臻没等多久,江巡很快回来将他一把抱起,进了侧屋后,感受到掌下已经开始变得冰凉的皮肤温度,直接上手轻轻剥下青年身上的衣物,再将其小心抱到了暖热的浴桶中。
[不要太久,哥哥在外面等你。]
睫毛已经染湿成一簇簇的青年点点头,抱着臂缓缓下沉,让水流彻底包裹他的全身,隔绝外头的冷意。
待手脚都重新变得暖和,白毓臻便起身,想着外头的哥哥和同样淋湿的男知青们,套上了江巡准备的长袖长裤,“巡哥,我好了。”
虽说同样是淋了雨,但三个男人身强体壮,洗完澡换下了湿透黏腻的衣服后,瞬间又自在起来,陆嗣是最后一个回屋的,他一进门,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什么味儿——!”
磶盂
“姜汤。”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又被不放心的江巡披上了一件外衫的白毓臻双手捧着瓷白的碗,低头吹了吹后试探地小口啜饮下冒着热气的姜汤,陆嗣眼尖,看到碗中红红的颜色,惊讶的目光袭向宋知衍,唇瓣无声开合:[你弄的?]
宋知衍想到自己方才拿着一袋红糖去灶屋,递给正在为白毓臻煮姜汤的江巡,对陆嗣的质问不置可否。
辛辣的姜汤一入腹,苍白的指尖猛地蜷缩,白毓臻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待那种刺激的感觉变弱,残留在齿缝舌根间的红糖甜味伴着逐渐涌入四肢百骸的暖意,熨烫了原本冰冷的身体。
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咽下,慢慢将看起来有些苍白的小脸氤氲上浅红,险些让一旁对姜汤无比排斥的陆嗣都开始心动,却在期期艾艾凑近时被那股极具冲击力的气味逼退。
屋外的雨轰隆下着,且有不停歇的趋势。
到了晚上,堂屋内点着煤油灯,摇曳的烛光亮堂了一整块地方,空气中的湿润伴着凉意,白毓臻软软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米粥,好不容易才被江巡劝着吃了小半碗,陆嗣看不过去,眼神瞟过青年支在桌上细白的手腕,其上蜿蜒着浅浅的青,“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江巡正要收拾碗筷,闻言心头一紧看过去——
宽大的椅背上,烛光下,那张小脸格外白皙,昏黄中葳蕤眉眼此时透着有些病态的苍白,细看过去,白毓臻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瑟瑟发抖,乌黑水润的眸无意对上男人的视线,淡粉的唇微微开合。
“巡哥……有点冷。”声音弱弱的,有些低哑,像是刚出生的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