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坐在对面的宋知衍都察觉出了几分怪异,他拧了拧眉,见白毓臻的脸色是有些不对劲,正巧此时的江巡快步走到了青年身边,手背触上光滑的额头,几秒后,心头重重一跳。
一旁的陆嗣瞬间从江巡的脸色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凑近,见白毓臻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单薄的身体颤着,活脱脱一副病美人的模样,在昏黄烛光下摇摇欲坠成了一朵磅礴大雨下的娇花。
昏沉中,白毓臻感觉自己被谁抱起,视线明了又灭,他被江巡小心地放在床上,用被褥裹住,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才摸黑点亮了灯盏,屋子的门口并排站着两道身影,陆嗣压低了声音,“不是已经给他喝过姜汤了吗?怎么还是生病了,我都没喝……”
宋知衍的视线落在靠在床头、小小一团微微蜷着的青年身上,闻言淡淡开口:“他的身体太弱了。”
潜台词就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身强体壮,跟头牛一样。
陆嗣黑着脸,刚准备反驳,又被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过去——纤长的手指攥着被角,脑袋无力地歪垂着,忽冷忽热的感觉如黏腻的潮水涌遍全身,江巡握着他的手,借着烛光面孔挨近。
[乖乖不怕,哥哥去给你熬药。]
白毓臻点点头,长睫微阖,黑眸中泛着病态的水光,努力朝着男人弯了弯眉眼,轻咳两声:“哥哥别急。”
直到江巡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被漠视了的两人才慢慢走到了床边,宋知衍好歹拉了把凳子坐下,陆嗣直接手肘撑着床沿半蹲下来,自下而上地看着青年那尖尖的雪白下巴,轻啧一声:“说你是个娇气的小雪人还不信,简直就是雪做的,捧着都怕化了……”
身上的力气从指尖缓缓泄出,于是白毓臻连开口时的声音都软耷耷的,“没有……娇气。”
不知触发了男人哪个开关,或者是难得见他这样软乎乎地和自己说话,半蹲着的陆嗣眉眼瞬间飞扬起来,浑身躁动着莫名的兴奋:“不娇气?你这还叫不娇气?那你说,怎么我们几个都淋了雨,就你生病了!”
一旁的宋知衍看着双眼炯炯有神、身体不自觉前倾的陆嗣,冷淡嫌弃的眼神从他的身后一撇而过——幼稚。
简直幻视幼儿班里想引得心仪小女生说话而故意贩剑的无脑男孩。
一走神的功夫,不知道青年又被引得说了什么,只是陆嗣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脸上还带着“熠熠生辉”的光,唇角的笑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嗯?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生了病,漂亮的面容上更添了几分剔透的脆弱,乌黑的发贴在颈侧,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有种朦胧的美,白毓臻垂眼,刚想开口,身体深处的灼热上涌,鼻尖一酸,止不住的生理性眼泪润湿了眼尾,“呜——”难受促使他不自觉轻叫出声。
哭、哭了?
猝不及防见到的晶莹坠在青年绯红的眼尾。
陆嗣登时愣住,原本的笑僵在脸上,一股凉意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喉结疯狂滚动,徒劳地张口却发不出声。
生病后,冷热交替的感觉更加猛烈,原本还勉强靠在床头的白毓臻肩头一抖,下一秒,身子无力地滑落,眼看快要坠下床沿,一只冷白的大手伸出,稳稳接住、并顺势揽到了自己身前。
轻促的喘息仿佛都带着热气,澄澈如镜的双眸湿漉漉的,茫然抬头时,透着几分可怜。
眼前视线随着罩子里的烛光晃了晃,待看清后,白毓臻声音轻轻,“宋知衍……”
“嗯。”男人淡声应道,手臂微一使劲,又将他往上揽了揽,直到青年能顺势靠在他的胸前。
热乎乎的气息掠过锁骨,有些痒……宋知衍面色不变,另一只空着的手按住了怀中人因为热而微动的手腕,方才还像个呆子的陆嗣慌忙起身,跟着伸手抓紧了松散下来的被角,又给白毓臻裹了回去,见他乖乖被宋知衍抱在怀里,憋闷好一会的气才长舒出来:“老实坐着,不要乱动。”脸上是明显的不赞同,这时又变得稳重了起来,“被子裹着出了汗,才能好。”
于是白毓臻就在一人“虎视眈眈”、一人纹丝不动的怀抱下,生生捱着火烧似的热。
直到江巡推门而入。
男人大步走来,看也不看与乖崽举止亲密的两人,默不作声地将手上端着的汤药舀起来,汤勺挨近青年有些泛白的唇,后者轻轻含住。
白毓臻有些昏沉地半睁着眼,恍惚间感觉自己的下巴连带脖颈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托着,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渐渐的,江巡手中的碗见了底。
碗底搁置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屋子里安静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几道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彻底沉沉入了眠的白毓臻被放回床上,雪白昳丽的小脸透着琉璃般的脆弱易折。
生病的人不易打扰,床头边的脚步声响起,没多时,屋里清醒的人便只剩下一个。
江巡定定看了青年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渐歇,细细密密的雨丝在黑暗中漂泊,丝丝缕缕的凉意渗入屋内,熟睡的白毓臻脸色不禁微松,眉头缓缓舒展。
一晚上,男人的脚步声时不时离去,每一次回来,手上都端着一个盆。
包裹着青年的软被被小心掀开,肩胛处的薄薄衣衫被汗意浸湿,江巡垂着眼,神情认真地打湿手上的毛巾,一下下,从脖颈处擦拭,手臂、小腹、胸前……直到那些一阵阵发出的汗水被拭去,他又耐心地调整着姿势,半抱住昏沉的青年,褪去了其下身的衣物。
光滑白皙的小腿无力地交叠,一双肤色较深的大掌轻轻将其掰开,指腹下是柔嫩软滑似豆腐般的触感,江巡屏住了呼吸。
第100章世界四(8)
毛巾湿了又拧,盆里的水换了几遍,江巡才将终于不再发汗、体温也逐渐趋于平稳下来的青年放回干净干燥的被褥中。
屋外,后半夜的雨下得断断续续,天亮起来的时候,窗被推开一小半,清新凉凉的空气霎时涌入,吸入肺腔,发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陆嗣一大早进了屋,手上的窝窝头还没吃完,就看到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的白毓臻被坐在一旁凳子上的江巡一口口喂着清粥。
饶是如此,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是不满地皱了皱眉,他脚跟蹭着,晃到了两人跟前,视线微一下撇,薄唇开合:“怎么这么稀?连个鸡蛋都没有……”
江巡倒是面色如常,仍耐心温和地喂着,白毓臻慢慢吞咽,在汤勺又一次被吹了吹递到自己唇边的时候,抬眼,眼角的晕红仍未褪去,衬着苍白的脸与润红的唇,无端生出几分秾艳之色,娇娇的。
青年的唇瓣开合,却没有声音发出,陆嗣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