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似有所感般,他转头看向洞口——
当被一道冲进来的身影狠狠抱住的时候,白毓臻先是呼吸一顿,下一秒,迟来的安心令他身子一软,当宋知衍和陆嗣进入山洞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青年被江巡一把勾住腿弯抱起,有些憔悴可怜的模样。
“珍、——”陆嗣刚一开口,眼珠微转,顿住,戛然而止的惊愕出现在脸上,“你……”
当对上丁绍元那双分明平静却莫名有些瘆人冷意的眼睛时,他闭上了嘴巴,两秒后,转而紧皱起了眉头。
“到底怎么搞的,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嗣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顺手甩了甩手上的雨珠,不耐的面上不驯之意不言而喻,挑起的眉宇间透着事情超出掌控的点点戾气。
又或者说,这才是陆大少爷原本的样子。
身边同样步伐微顿的宋知衍却面不改色,收回短暂掠过丁绍元的视线,他快步走到抱着人的江巡面前,伸手一探,半晌,声音冷沉下来,“小臻的呼吸有些急促,可能会生病,要快点回去。”
说完,率先将怀里被包在防水布下的厚实毯子拿出展开,在江巡的配合下严实地裹在青年身上。
挨着的胸膛滚烫,被后知后觉的暖意烘着,白毓臻安静地任由宋知衍轻轻擦拭着自己颊边的雨珠,濡湿的发丝被江巡怜惜地拨开,瞬间舒服了许多。
全程,两人都对他怀中紧紧抱着的木盒子视若无睹。
说来也奇怪,当白毓臻被抱着走出山洞,下了山后,才得知,原本来势汹汹的洪水已经平息退走,堪称怪异。他怔怔听着,脑中想法纷杂混乱,零碎的画面不断涌现又迅速消弭,引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提前结束的大雨季,避开了堤坝的水流方向,短短存在又平息的洪水……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什么关联。
这个关联又是什么?
视线随着江巡走动而晃动,转瞬间视野中的那道高瘦的身影出现,越来越清晰。
还有忽然出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丁绍元……
但淋过雨的身体本就随着情绪的松懈而软了下去,昏沉的大脑根本无法支撑剖根问底的思考,只是想了一会儿,白毓臻就感觉后脑像是被什么锢住一般,钝钝作痛。
时刻关注着他的宋知衍伸手覆住那双眼,劝哄的声音响起:“你安全了,好好休息吧,小臻。”
与此同时,江巡和陆嗣关切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白毓臻软软合上眼帘,原本只是想让几人放心,但不知不觉间,他真的睡了过去。
将醒未醒之时,他感觉自己被温热的毛巾擦拭过换上干燥的衣服,又被轻手轻脚地塞进了暖和的被窝,沉沉的倦意瞬间复又席卷上了他,马上、马上就要陷入深眠……
此时的院子里,似是难得达成了一致,男人们进进出出,只做一件事:照顾白毓臻。
至于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的那道身影,无人在意。
堂屋里,丁绍元慢慢坐下。
直到里屋的人安静了下来,江巡端着热水出来的时候,才稍一瞥过——男人垂着脑袋,被粗略包扎的手臂自然垂下,一动不动。
他目光沉沉,毫不掩饰面上的冷漠,像是没看见一般迈步出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里屋,小睡了一会的白毓臻忽然挣扎地睁开眼睛,细瘦的手腕蹭在绵软被面上,恍惚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因为侧躺而露出的左侧耳垂被热湿的柔软倏地舔了一下。他身体一抖,绵软的哼声不受控地泄出,“呜——”
只是一声,便好像刺激到了来人,小而尖的下巴被自上而下地掌起,鼻腔间的吐息炙热,透着一股痴迷劲,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掀开散发着热意的被子朝里伸——
“你在干什么。”冷到极致的声音像冰棱一样瞬间使屋内升腾的热意急速降下,男人的肩膀被狠狠扣住,用力之大甚至幻听到了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脚下被拽得踉跄几步,他咳了几声,扯动了受伤的手臂,胸口都闷闷作痛。
宋知衍轻轻摸了摸白毓臻的面颊,安抚他,不善的目光却毫不留情地刺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嘴唇开合:“丁绍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被质问的男人低头时发梢垂落,扫过他瘦削的颧骨,闷笑的震动从胸膛传来,夹杂的痛像是能让人上瘾,在宋知衍毫无波澜的目光下,肩膀随着笑微微耸动,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
“知道……”丁绍元笑够了,才缓缓抬起头来,那张鬼斧神工俊美的脸上此时一片苍白,毫无半分血色,声线低沉,犹如阴恻恻的厉鬼,“怎么不知道——”
“你背后的,是我老婆,你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着,他轻轻地哼了个拐弯的调,在宋知衍倏地扩大的瞳孔中,慢悠悠地抬脚上前,绕过另一只碍眼的手,冰冷的手背贴上青年的侧脸,语气幽幽:“老婆——”
老婆。
老婆……
老、婆。
层层叠叠,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白毓臻无意识地蜷缩,生理性无法抵抗的倦意与不断发出警告的意识相悖,有人低头凑了上来,打着圈儿地唤道:“张开……嘴巴。”
原本在听到前两个字时已经有些可怜地抿住唇眼睫微颤的青年怔怔的,在莫名产生劫后余生念头的驱动下,他迷迷糊糊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在两个男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