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是个冒牌货。”
那张纸条一语成谶。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章忆泠简直要疯了,女人失去了往日的得体从容,眼角含着泪死死抓住白缙的胳膊,明艳美丽的面上是冻结的冰冷,一字一字咬着牙:“把这对夫妇给我赶出去,别、别让我再看到他们——!”
白缙是唯一能保持理性的人,他的目光划过妻子含泪恨意的面容,余光瞥过正俯身垂首将耳朵凑到怀中幼弟心脏前的长子,心下轻叹一口气,转头对正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年夫妇颔首,“两位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我的妻子……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所以现在——”
说话的男人不知道,此时他看向夫妇俩的眼神异常冰冷。
中年夫妇只能喏喏应声,两人相互搀扶着便要转头离开,就在这时,谁也想不到——一只细白的手从白景政的怀中伸出,指尖还在轻轻颤着,却准确地牵住了白缙的袖口。
“珍珍?”章忆泠抹了把泪,不明所以。
白景政轻轻托起怀中小孩的后背,听到对方开口前抑制不住的短促喘息声,睫毛压下,眼神深了。
在白缙看向他时仍下意识柔和的目光中,白毓臻喉结微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乌润的眸中多了几分平静,“爸爸……让他们继续说。”
在中年夫妇骤然亮起来的眼神中,白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两人,落回小儿子身上,他走上前,抬手、无比自然地抚了一下幼子的面颊,语气宠爱,“好,都听你的。”
“是这样的,白总、夫人——”中年男人手掌搓了搓大腿处的衣料,笑得有些僵硬,“我们想着,不能光我们一家团聚,季岑、小岑那孩子……也想见见你们。”
纵使下意识觉得对方的话中有让他觉得怪异的地方,但因为孱弱的身体经不住短时间内剧烈的情绪起伏,薄薄泛红的眼皮无力地垂下,白毓臻低声开口:“好啊。”
“珍珍——”章忆泠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了,只一心看着她的孩子,她从小小一点就养大的宝贝,此时见到那张苍白柔弱的面容时,开口时近乎有些心痛了。
“妈妈,见见他吧。”
说完,白毓臻便率先将脑袋埋入了哥哥的怀中,一副疲惫不愿再开口的模样。
“哎——好好好,我就说我们家毓臻最懂事了,那白总、夫人你们看,什么时候两家见面方便呢?”中年男人喜笑颜开。
之后的话少年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在他表达出不想沟通的意愿后,白景政便将他往怀里揽紧,男人转身,侧脸冷硬:
“失陪。”
眼看着兄弟俩上了楼,客厅中只剩下两家家长,章忆泠放下湿润的纸巾,再抬起头来时已完全将方才面对着幼子才会展露的柔软尽数收回,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时卷翘的长睫划过锋凌美丽的弧度,红唇轻启:“你们还有什么想法,都一并说了吧。”
两夫妇对视一眼,中年男人忙不迭地开口。
“……”
楼下的声音彻底远去,房间里,床上的少年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细白的手指慢慢地将被面拉过头顶,仿佛只要进入这个狭小的空间,就有了呼吸的空间。
从洗漱间出来、手上还拿着湿润毛巾的白景政见状脚步微顿,几秒后,他继续朝着床边走去——
“宝宝。”
床上团在一起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白景政能清晰地看见微微鼓起的被面微一颤动,他俯下身去,手指轻轻触碰那鼓起的一小团温热,唇角微微上扬,喉结滚动,“宝宝,连哥哥都不理了吗?”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开来,不知多久后,耐心等待的男人终于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没有不理哥哥……”
白景政的声音紧跟其后,“那为什么连看一眼哥哥都不愿意?”
半晌,将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少年终于慢吞吞地、试探性地将细白的手指露出了被沿,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露出的手背就被外头的男人抓住,一惊之下,他整个连人带被子被白景政抱在了腿上。
闷红微微汗湿的小脸被从软被中剥离开来,颊边的黑发衬得那透粉的面颊更漂亮,尖而小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掐住、抬起,下一秒,带着微微凉意的湿润毛巾便小心地挨上了面颊,温和的力道拭过微红的眼尾、鼻尖,最后带到汗湿的脖颈。
“宝宝,哥哥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擦完后,感觉舒服了些的白毓臻还在怔怔发着呆,耳边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回,下意识的,脑海中的记忆激活,开口顺势接道:“‘如果宝宝有什么烦心事,就告诉哥哥,哥哥会解决一切,宝宝……只需要开心就好了’。”
从小到大,这句话在白毓臻的耳边响起过无数次,每一次出现,都是小少爷因为遇到烦心事而丧着小脸——每当这个时候,白家的佣人都会看到,大少爷牵着幼弟的手,语气温和、第无数次将这句话重复。
次数多到白毓臻能下意识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可是……
“可是——”唇瓣被轻轻按住,后脖颈被一按,白毓臻抬眼,入目的是男人淡淡的神情,“没有可是,无论发生什么……”对方垂眸看向他的眼神沉暗,语气不容反驳,“珍珍都不能不理哥哥,明白了吗?”
“知、知道了。”少年讷讷点头,心脏还在砰砰跳着,睫毛一颤,下一秒得到他应答的白景政又缓和了面上的表情,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白毓臻修长脖颈上微微跳动的血管,薄唇开合:
“乖。”
到底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一整天,小少爷都闭门不出,下午又被召回来的佣人们在忙碌中总能瞧见夫人有意无意地走过幼子的房间,好几次抬起手想要敲门,在有一次即将落下去的时候被下楼的家主摆手无声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