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夫人的表情,可真是难过啊——
唯一不显得奇怪的,只能是大少爷了,从幼弟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还朝他们微微点头,并留下了“不要去小少爷的楼层打扰他”的嘱咐。
直到夜深,白家的别墅陷入了一片寂静,而就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别墅三楼,属于白家小少爷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一分钟后,门把手下压,在小心的力道控制下,房门被打开,自少年瘦白的小腿边泄出几许亮光。
悄悄走下楼梯、经过客厅时,小少爷蹑手蹑脚放轻了声音,当别墅大门被打开,在感受到外面的冷空气后,他抖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投向了门外的夜色。
等到辗转难眠、始终心脏怦怦跳的章忆泠悄悄起了身,打开房门下了楼。
深夜总是能使人变得冲动,这次站在幼子房门口的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推开……?
一秒、两秒,当她僵滞着动作,缓慢地转头,对上不远处同样睡不着站在楼梯口的丈夫目光时,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女人张了张口,“珍珍……不见了。”
走廊自动感应的壁灯亮起,在柔和的灯光下,白缙一下子攥紧了手下的扶手。
“珍珍不见了、不见了——”妻子重复的声音响起,透着惊慌,白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低哑的声音打破了别墅的寂静。
“找、都给我去找——”
而此时已经坐上计程车,到了目的地的白毓臻搓了搓手臂,在付了钱下车后,有些后悔自己出来时没带上一件外套。
缓了缓,他抬脚走进一幢建筑物,当电梯在某一楼层停下缓缓开门时,少年走出,站在一扇门前,按下了门铃。
第123章假少爷(7)
门铃声惊醒了屋子里熟睡的人,在白毓臻静静等待的一分钟后,面前的门被“刷——”的一下打开,睡眼惺忪的男生连眼睛都未完全睁开,打了个哈欠,口气不耐道:“大半夜的,谁——”
声音在那张小小的漂亮面颊映入眼中后戛然而止,你你你了大半天,谢锦程身体快于意识伸手一把将白毓臻拉入怀中,炙热的手背贴贴他的面颊,被上头的凉意惊得大脑瞬间清醒,门在两人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被牵着走到沙发上坐下,男生又进房间拿出一条毛毯,严严实实将白毓臻裹好,站直身子后,瞧着少年乖乖的模样不自觉笑出了声,眉尾上挑,“等着——我给你倒杯水。”
当温热的水递到面前,白毓臻艰难地从毛毯中将手拔出来,掌心被杯壁的热度熨烫,喝下一口水,浑身的冷气一下被驱散了。
见他缓过劲来,谢锦程才一屁股坐在旁边,伸臂揽过白毓臻,捏了捏他的面颊,语气了然,“说吧,又和你哥闹什么矛盾了?”
至于为什么语气这么笃定,一个原因是白家小少爷向来在家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在他们二代圈子里,也没人会给他脸色看,小少爷唯一的苦恼,也就是自己这个把他从小管到大的哥哥了。
至于另一个原因,谢锦程没说。
若说整个白家,谁对白毓臻的关注最多,也就那个自小出类拔萃、长大后更是赞誉加身的白景政了,在小少爷不知道的地方,从小到大,谢锦程都或明或暗的曾经接触过白景政,每一次对话,无一不是围绕着幼弟最近的动态——他从来没和自己的这个小竹马说过,只因为这些举动背后的含义、亦或者是所代表的占有欲,都令人不能细想。
思绪收回,在谢锦程耐心的注视下,双腿屈起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的白毓臻面上有些出神,半晌,才慢慢将眼珠转向他,在这样专注的对视中,男生的喉结不自觉地快速滚动了一下,指腹细细摩挲,坐直了身子,眼看着小竹马那张漂亮的面孔离自己越来越近。
“珍珍……”谢锦程有些僵硬地任由少年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面颊,掌心残留着杯壁的热度,又或者是他的脸温度升高,总之,在恍惚之时,耳边响起一道轻声:
“阿锦,你会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吗?”
是、是……谢锦程被眼前的少年迷得找不着北,正准备点头,却在临门一脚陡然清醒过来——“永远的好朋友”?!
难道是小竹马察觉到了什么?
心下怦怦跳着,男生面容紧绷,瞳孔微微扩散,睫毛一颤,干巴地开口:“珍、珍珍,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等待着宣判的感觉不上不下地吊在他的心口,令男生眼也不能眨一下,但有人的心情比他更复杂——
白毓臻眉头轻轻蹙起,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很快舒展,只是收回了手,与此同时垂眼轻声出口:“没什么……就是,就是我可能很快就离开了。”
收回的手被猛地一把攥住,先前的那种忐忑瞬间烟消云散,谢锦程眼神忽地锐利起来,呼吸的节奏又快又急,像是在勉强压制着什么,有些气势汹汹地厉声道:“什么意思?!你想离开我?”
……嗯?被捉住爪子的小猫眨了眨眼,圆溜溜的眼珠子微动,有些呆住的模样。
但他没反应过来的表情被误解成了默认,谢锦程唇瓣微微颤抖,眉头下压,脸颊的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攥着少年的手指节泛白,嗓音沙哑:“白小珍,你听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能随便抛下我。”
被如此“厉声命令”的人眼神怔怔地看着他,视线划过男生紧咬牙的表情,一秒、两秒,在谢锦程眼睛赤红、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倾身上前,用没攥住的另一只手轻轻抱住了男生,耳边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不是白家的孩子,真正的白家小少爷,另有其人。”
说完这句话,白毓臻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出口的这一秒,也随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