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睁大了眼,下意识看向另一边自进了病房以后就一言不发的季岑。
谢锦程看着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臭臭的,但还是起了身,警告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白毓臻看着季岑,心头一时间有无数个问题,但最终他张口,问道:
“他……还做了什么?”
但在他的询问下,男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白毓臻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所有、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
霎时,大脑内涌入无数画面:宴会上那条陌生短信、蓄意偷拍的照片,再往前,是季正豪在校门口的第一次出现、最开始那个晚修时莫名其妙出现的纸团,甚至——白毓臻心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被、被关在体育馆……也是他。”
而每一次,白毓臻都正好那么巧的出现在体育馆,直到最后被拍了照片,而这幕后的大手——也许,白博明得知“真假少爷”这件事的时间,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早。
白毓臻的脸色有些苍白,怔怔地摇着头,想到黑暗中男生曾经汗湿的苍白面颊,和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半小时才会发病”。
“……为什么呢?他讨厌我,因为我曾见过他可憎的真面目,但、”小少爷眼眶悄无声息地红了,他看着始终平静的季岑,“但你是他的亲人啊。”
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中,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珠轻轻一动,粼粼的水光洗刷着,泪光晶莹。
真漂亮……
这颗眼泪为我而流。
季岑漆黑如潭的眼中眸光微动。
“亲人?珍珍,你错了。”他摇了摇头,“在白博明的心里,我们只是他的工具,一个能够使他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工具。”
“白博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岑倾身上前,微凉的指腹触上那胭脂红般的眼尾上透明的泪,那抹温热仿佛变成了一颗小小跳动的心脏,在他微微张开的掌心、小小一颗,可怜可爱。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所以才能在得知“真假少爷”的真相后,第一时间选择隐瞒,转而利用起了季正豪夫妇,就为了激起季岑与白毓臻之间的矛盾,让季正豪像是一颗“老鼠屎”一样扰乱白家,他好趁机渔翁得利,坐上白氏集团顶端的那个位置。
但天不遂人愿,白家风平浪静,白毓臻——这个在小时候就被他见到自己丑恶一面的娇纵小少爷,居然还没被赶出去,于是,宴会上,那张偷拍的照片出现了。
这么多年,白博明从未回去祭拜过他车祸逝世的养父养母,冷心冷情到叫旁人寒颤。
白毓臻被慢慢地拥入一个怀抱,恍惚间,他听到头顶男生淡淡却又清晰的声音:
“珍珍,爱你的人有很多。所以……多看看你的身边。”
看看我。
病房外,谢锦程的手微微攥紧了。
——住院的这段时间,贺桦也时不时在他面前刷脸,贺大少爷显然对白毓臻一言不合就回村的行为颇有怨念,硬是死缠烂打,甚至连“校庆排练”这样的借口都找了出来,再加上态度良好,好歹是渐渐赢得了小少爷的笑脸,看他开心,谢锦程和季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出院的那一天,风和日丽,是个清爽的好日子,白毓臻出院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向未知的前方,最终,在一家饭店停下。
车门被打开,白毓臻抬眼一愣,门外的竟然是他以为在公司加班的白景政。
从白博明爆雷开始,到他进局子,公司高层也受到了不小的动荡,这些天,白家父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哥哥?”
他被男人牵着手带下车,进了饭店,季岑跟在两人身后。
在进包厢门前,白景政顿住了脚步,身侧的白毓臻有些不解地抬头,就在这时,男人开口:“宝宝,今天带你见个人,进去后,如果……”白景政罕见地皱了皱眉,“如果你心情不好,我们就离开。”
听着耳边哥哥的“预警”,白毓臻一头雾水,但也只能跟着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白景政牵着他的手推开了门。
包厢内几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的兄弟三人。
白毓臻对上章忆泠的目光,下意识笑道:“妈妈。”他转头,“爸爸。”
视线转移,当看清那背对着自己的女人时,他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你——”
那个在山上,赵心兰墓前见到的女人——赵心眉。
这一次,女人仿佛褪去了那无形中总是笼罩着周身的那抹疏离,看着落座的少年,眸光微动,眼神久久地落在他的身上,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