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高悬的七月,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长安眯着眼,望向对面,三十丈的距离,十丈的深度,沟底干涸。
数月前,按照张道师的意见,在一处山谷重新选了址架设桥梁,只是这个沟,当地人称“老鹰沟”。
当时李沐带着一帮工匠在沟底忙活了两三天后,得出结论:“此地沟底见水就软,见晒就裂,甭说石拱桥,就是打桩都立不住。”
众人随即便问:“那该如何?”
李沐道:“两岸起台,用木头挑出去,像展翅的雄鹰,从两边往中间合,木头吃不住的地方,再用石料压,沟底……不动。”
此后青要便下令上山伐木,三尺围以上的松木,要一百根。
这法子用料少,也最为合适,只是最后合龙的那块料,得从一头送到中间,这会儿两边的悬臂都挑出去几十丈了,人若站在最前面,脚下是空的……
从沟边望过去,两道木悬梁遥遥相对,中间只剩二丈的空隙,风从沟底灌上来,把悬臂末端的松木吹的嗡嗡作响。
最后一块石料,需要悬臂前端站一个人,下面的人用绳索将那石块吊起来,再挪到指定位置,悬臂上的那个人需要拨正方向让它严丝合缝地落入卡槽。
方才长安便趁着青要不在,让李沐下令做好准备工作,她上来放这最后一块石料。
李沐曾说这一块石料尤为关键,只是悬臂前端只有几尺宽的木板,脚下是百米深渊,普通人站在那里,脚下发软,最好是能寻一个身体灵巧,脚步轻盈又步子稳健的上去,确保下面的人抬起的巨石能严丝合缝地落入卡槽,力气大的反而上去容易晃动失衡。
军中不乏能人,只是谁也没干过这种活,不见得有把握,因此无人自告奋勇。
青要见无人,他本来是要上的,只是他身材魁梧,综合衡量悬臂承重,李沐并不建议,所以长安刻意寻了个由头将他支走。
此刻她正站在北岸的台基上,看着工匠们把最后一块石料运上来,再看着脚下十丈的悬空。
红色衣摆随风翻飞,宽宽大大,在风里鼓荡,她弯腰,二话不说将裙摆撩了起来,三两下系在腰间。
待青要回来时,已见她一大步迈上了台基。
又见她踩上第一块木板,木板在她的脚下轻晃了晃,众人皆屏息凝神,仿佛喘一口气那桥上之人就会掉下来一般,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
风不住地从沟底往上涌,吹得她高扎的马尾随风乱舞。
她走得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很稳,一步两步……踩在木板正中。
青要眼睛死死地盯着,拳头攥得生紧,里面是满满的汗。
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木板越来越窄,身后的台基越来越远,走到悬臂最前端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朝众人抬手示意。
只是稍微一弯腰,身形有点不稳,便在桥面上晃了晃。
从青要这个角度看去像是被风吹的荡了起来。
一瞬间,他心头一滞,脚下生风,已朝她站立的下方奔去。
他知道即便她掉下来,他大概率也是接不住她的,或者就算接住了,也是连着他粉身碎骨两个人,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万幸,他只是刚迈出脚步,便听众人的号子声响起。
她没事!
南岸那边,工匠们用绳索吊起来那块巨大的石料,小心翼翼地往悬臂前端送去,长安站在最前头,弯腰,伸手,接住垂下来的绳索,把它绕在木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