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昔鸢负手而立:“孤亦女儿身,有何不可?”
几人闻言面露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文韬武略,神龙降世,自是不同凡人,可天下女子又有几人同陛下一般啊!”
白昔鸢缓缓踱步,话音沉哑:“你等说女子中少文韬武略之才,可男子中似相辅与云将的栋梁又有多少呢?女子当中少饱读诗书之辈难道不是因为男子不让她们习字念书么?女子中少将帅之才,难道不是因为男子言其弱,而不让其上战场杀敌么?可孤的荀、杨、唐三将都是孤一手栽培,最终长成陪孤打下江山、威震一方的将帅,同为女儿身,孤能做到,她们能做到的,孤便不信,这泱泱大国,女儿中走不出一位名臣名将。从此,孤便要四方学堂收纳女学生,女子可如男子一般念书识字,材高武能者亦有机缘出将入相!”
朝臣皆是举目震惊,对于他们来说,男子为官为将才是正常的天纲伦常,一位女皇帝,因着金龙现世,他们才能接受,几位女将军,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少数,倒也没什么不可。可是要女子念书识字,与他们同朝为官,成为常事,那他们是万万无法接受的,他们大多也都是白昔鸢属意的良臣,在政事上劳心劳力,却也十分固执,白昔鸢作为皇帝却是个善于听谏的性子,敬重臣属,不太会轻易苛责他们,他们也就开始了放肆的据理力争。
可是白昔鸢同样有自己的主见,关于此事,她是打定主意要推行下去,而首先她需得说服这群固执的朝臣。
“你等说女儿娇贵?你可知,娇贵的女儿不是生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为的就是卖一个好价钱,好让买主容易掌于手心,买得一个漂亮而又好用的妻子。女儿幼时锁于阁内绣花玩耍,嫁人后相夫教子,无人教她们读书习字,不明理便愚昧,便只懂得以父兄、夫君、儿子为天,养儿子你们倒是知道让他读书习字、习武骑射。”
“而我要养的不是妻子,不是女儿,不是姐妹,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是匡扶天下的能臣。”
“贞洁?哈哈,男子三妻四妾不守贞洁,女人不贞便要万世唾骂、惨遭酷刑,此种恶习,孤便废了,这就颁旨,叫全境的贞节牌坊都给砸了。”
说到激动处,几位大臣甚至想以死相逼,弄的白昔鸢当堂大笑。
“孤到底不懂啊,你们到底为何如此惧怕女人同你们男子一样为官为将?”
“给予女子力量,并不代表会剥夺男子的力量,如果怕了,那只能证明,你们太担心被你们关在笼子里的女人们出来,像你们对她们做的那样,把男子给关进笼子。”
“男人比女人天生强大?一个男子被天天关在房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致也会变成病秧子。一个女人天天习武训练,跑圈子,终有一日,也能去从军挥剑。孤与孤的将军们便是最好的例子。且不说孤与天生神力的女子。你们抱过家里的大胖崽子吗?那可不比肉铺里的铁秤砣轻多少,可是我见过好多田里的农妇,她们夫君被征去做兵,她们每日背着娃儿抡起锄头种地,你也能说女子没力气,女子做不到吗?我也见过,一些闺阁小姐饱读诗书,才情名动城郭,但凡她们能考科举,这考场上官场上还能全是男子么?”
她的话字句坚如磐石,有许多离经叛道的话,连这些满腹经纶的老臣也无力驳斥,因为她的存在本身便是跳脱纲理伦常,与她说旧礼旧俗旧规,那是完全行不通的,她一路走来,不知掀翻、颠覆了多少旧制。
结果便是他们两方都争执不下,都被气得不轻,照例提了几句别的便散朝了。
朝臣那边互相劝说:“这若真要惹恼了陛下,真要诛九族可怎么办啊?”
谏议得最凶的那几位摆摆手:“陛下若真是这样的人,臣这可脑袋早就不在了,管她吵得多凶呢,陛下真是,平日里也听劝的,怎的就在这种事情上这般顽固?”
有几位年轻的文臣小声嘀咕:“陛下说的大多也都在理啊倒显得像是我们在无理取闹了”
“你说甚!”
“没什么没什么!”
而白昔鸢那边,朝服都没褪,径直冲到了白检的屋子内,因往返不便,她便将白检直接安置在皇宫内。
白检今日也是在朝中,此刻跟着她一路回自己宫室,腿脚慢她不少,快走几步就咳嗽起来。
白昔鸢听见他的声音才稍微慢下来,扶着他进去。
两人坐下来,白检叫人沏茶,自己也抿了几口道:“气消了些?”
白昔鸢脑子的热度下去了一些,问他:“你今日在朝上怎的一言不发?”
白检含笑磕着杯盖:“你们先吵着呗,你说得不错,我又为何要阻拦,总得先让那批老臣知道你的意思。”
白昔鸢:“权、兵、钱、法、书这些东西只要扎扎实实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实的。女子嫁给一个男人,让她的男人行使这个权利,那不是真的的权利。男人给女人的权利永远不是女人自己的权利,我正是经历过,才明白这一点。”
白检随口一句:“我倒不知你嫁过人。”
白昔鸢略过去:“你光说风凉话,就没有什么法子?”
白检淡然问:“此事不易,你当真要做到底?”
“男人可以做官,我就要女人可以做官,男人可以当兵,我就要女人也可以当兵。即便现在没有力量,我会想方设法让她们拥有力量,总该有人走出这一步,没人来做,那就我来,无论多难,”白昔鸢心志笃定不改。
白检:“即便天下大多数女子也不领你的情?”
白昔鸢无奈一笑,旋即她又道:“不少女子也这般认为,那自然是的,毕竟她们也都是被这样教养长大的,即便女人自己也不认可,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例子告诉她们,反抗是可行的、有用的。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读书,学习,写字,光明正大走上大街,不必关于闺中;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拥有力量,去战斗,去捍卫自己的尊严;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光明正大下地种田,劳作生产,经商管事,女人也可以跟男人一样走上庙堂,治理国家;女人不应受制于贞洁礼教;应该摒弃从父从夫从子的观念,女人有嫁娶的自由,也有不嫁的自由。而男人也应该跟女人一样教养孩子,照顾妻子。”
“我说了,我是来颠覆这天下的,秩序伦常乱了又如何?只要我能建立起新的秩序。”
白检用赞赏地眼光瞧着她,这便是他效忠的君主,他终究没有看走眼,他道:“你既打定主意,便只管去做,你能做成,心中打个底,此事需要花费漫长的时日,遭受天下的反对。”
白昔鸢一听他这话,便安了心:“这么说你已怀策了。”
白检徐徐道来:“你如此激进的变革变法必然会引起反扑,你不在定朝前几年做这件事想必你心里清楚,不能在那个时候这么做,现在是推行的好时机,你尚年轻力盛,有大把时光来做此事。今日这般,也是妥当的,一开始便要激进一些,明日你便继续与他们吵,再凶一些也无妨,只是不要将人气死在殿堂上即可。”
白昔鸢忍不住笑出了声:“人人都劝我们不要吵,你倒反着来。”
白检轻描淡写地说:“今日我若是要开口,必然是要火上添油的,怕把那些老头气吐血,所以才一言不发。”
白昔鸢笑得更大声了,白检总是有本事逗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