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直到他慢慢长大,又有人……有人偷偷给我传信……”
她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极深的怨恨,不知是恨那调包之人,还是恨李常安这个“鸠占鹊巢”者。
“既然当时不知调包,那你为何要刻意隐瞒生产日期,谎称是四月初九在东宫生产?”
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宁嫔心口。
她浑身剧烈一颤,眼神开始疯狂躲闪,不敢与太后对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似乎内心在天人交战,既恐惧真相暴露,更恐惧家族倾覆。
太后失去了耐心,不再看她,只对崔嬷嬷抬了抬下巴。
崔嬷嬷会意,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很快崔嬷嬷便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侍卫,拖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粗暴地将他扔在殿中。
露出的手腕处已是一片可怖的紫黑色淤肿,形状怪异,显然骨骼已遭重创。
他正是宁嫔的弟弟,国子监生员王怀羽。
紧接着,另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也被推搡进来,正是宁嫔的父亲,王远道。
他脸上带着伤,眼神惊恐,看到殿上的太后、皇后,更是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宁嫔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怀羽!父亲!”
太后恍若未闻,只看着被丢在地上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王怀羽,对侍卫道:“看来一只手,还不足以让宁嫔娘娘想起该怎么说话。另一只也废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
“遵旨!”一名侍卫上前,立马抓向王怀羽另一只完好的手腕。
“不——!!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宁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上前,却被侍卫轻易挡住。
她崩溃地瘫软在地,额头拼命磕向地面,急忙说道:
“是徐嬷嬷!是当时我身边最得用、最信任的徐嬷嬷!都是她撺掇的!是她害我!
她……她跟我说……皇后娘娘的产期也就在那几天了……若是……若是我能赶在同一个日子生产,或许……或许有机会……有机会把孩子换到皇后娘娘名下……那我的孩子……就是嫡子!是嫡出!
陛下当时还是太子,嫡子的分量……将来……将来就有大造化!泼天的富贵,至尊的位置……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听了她的!”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宁嫔歇斯底里的哭诉和宁怀羽压抑的痛哼。
皇后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紫檀木里,脸色苍白。
太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和亲王李崇简倒吸一口凉气。
宁嫔继续哭喊:“徐嬷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催产药……我……我害怕,但又忍不住那滔天富贵的诱惑……就……就服了药,然后借口祈福出宫去了白云观!
我想着若是在外发动,事后也好遮掩,药效发作,我果然生了,是个健康的男孩!我只看了一眼,心里又喜又怕……
徐嬷嬷说,不能将孩子放在观内照料,容易引人注意,交给她安排可靠的人暂时看护,等宫里安排妥当……我……我那时刚生产完,虚弱又糊涂,就信了她!”
她哭得几乎断气:“回宫后,我就按计划谎称动了胎气,卧床不出……拖到初九夜里,才让人报信说提前发动,在东宫生下七皇子……我……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谋个好前程!
我没想到……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自己想着换孩子,却没想到我的孩子早就被人调了包!
徐嬷嬷后来跟我说,皇后娘娘身边的林嬷嬷和管嬷嬷看守得铁桶一般,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计划没能成功……
我以为只是运气不好,却不知道我的孩子早就没了!换进来的是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我真的不知道啊!太后!皇后娘娘!臣妾也是受害者!求你们明鉴!”
“轰——!”
皇后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被林嬷嬷死死扶住才没有倒下。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心神。
竟然有人早在几年前,就对她未出世的孩子布下了如此恶毒的局!
宁嫔想李代桃僵,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局中的棋子,亲生骨肉早已被人换走。
那么……那么她自己的孩子呢?那个她怀胎十月,却只在痛苦与血污中匆匆一瞥,便被告知夭折了的孩子呢?!
一个她几乎不敢触碰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星,猛地窜起——如果宁嫔换子计划成功了呢?
太后不自觉得用力抓住紫檀木扶手。老辣如她,也被这层层嵌套的阴谋震惊了。
太后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紧紧盯着崩溃的宁嫔,沉声问道:“你说徐嬷嬷告诉你,与皇后孩子的调包计划并未成功?你确定?她当时具体如何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