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张明远扑通跪下,“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亲王与商贾为伍,置皇室颜面于何地?更不必说——”
他深吸一口气,“瑞王殿下还当众承诺,要将‘新式水车’、‘新式织机’的图纸低价售与各国商人,这、这简直是资敌!”
殿内一静。
兵部尚书韩铮忽然笑了:“张大人,您可知西朔去年用三百匹战马换的‘新式马鞍’图纸,让我北境骑兵伤亡减了三成?
可知北漠用两座铁矿换的‘高炉炼铁法’,让我军械产量翻了一番?这叫资敌?”
他转向御座,抱拳:“陛下,瑞王殿下以技换物,以商止战,臣以为高明。”
“韩尚书这是被瑞王殿下的‘生意经’糊了眼了!”张明远怒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国将不国?”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忽然开口。
“张大人,瑞王殿下三年前提议的‘官员考绩新法’,让贪腐案发率降了四成。您当年可是极力反对的,如今看来——是这新法让国将不国,还是某些人的财路被断了,心有不甘?”
这话太直白,张明远脸涨得通红。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但凡有人想弹劾常安,总会被“恰好”翻出些陈年旧账。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那小子不知何时织了一张无形的网,满朝文武,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只是平时没人提,一旦谁敢朝他呲牙,第二天黑料就能递到御案上。
殿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满殿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李常安慢悠悠走进来,一身亲王常服穿得松散,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他走到御阶下,草草一揖:“儿臣来迟,父皇恕罪。”
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诚意。
殿内鸦雀无声。
张明远张了张嘴,想起瑞王的手段,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韩铮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些人只敢在后面蛐蛐,一旦正主站在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皇帝看着底下这群瞬间噤声的臣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入列吧。”他摆摆手。
李常安打了个哈欠,走到亲王首位站定——他前头本该是太子,可三年前太子自请去江南治水,一去就是两年未归,这位置便空着了。
散朝后,李常安慢悠悠往外走。
四皇子李常轩迎面而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上前打招呼:“八弟。”
八年前,德妃降为德嫔,四皇子没少明里暗里与他作对,后来在军中历练又屡遭打压。
直到三年前陇右军械短缺,眼看要误了战机,是李常安不知从何处搞来一批西朔精铁,解了燃眉之急。
自那以后,四皇子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四哥不必多礼。”李常安摆手,“听说你上月在陇右又立了功?恭喜。”
李常轩抿唇:“不及八弟在京城……翻云覆雨。”
这话带了点刺,李常安却只笑笑:“彼此!彼此!”
五皇子李常睿远远瞧见他们,扭头就往另一条道走了——他被坑怕了。
六皇子李常远倒是兴冲冲跑过来:“八弟!你上次说的那个‘自行车’,工部做出来了!可好玩了!”
“小心别摔着。”李常安拍拍他肩膀。
正说着,御前大总管王福小步急趋而来:“瑞王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御书房,皇帝李弘屏退左右,只留王福在门外守着。
李常安进来,没行礼,自顾自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头疼,有事快说。”
皇帝看着他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太阳穴又开始跳:“你就不能收敛点?太张扬太扎眼了不好!”
李常安抬眼,瞳仁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