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常安睡得不沉。
许是白日里韩铮那番话,他梦里尽是些零碎片段。
汉人谋士、白先生、从未在人前露过面……
这些词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搅得他不得安宁。
恍惚间,他仿佛又站在上辈子的刑场上。
风很大,雪很冷。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有人在骂他叛国贼,有人在往台上扔烂菜叶。
他没有看那些人。
他只是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那个一直在背后算计他、却从未露过面的人。
直到刀刃落下,他也没找到。
“殿下?殿下!”
李常安猛然睁眼。
青粟的脸近在咫尺,带着焦急:“殿下做噩梦了?您方才一直在发抖……”
李常安撑着坐起身,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没事。”他声音有些哑,“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青粟递上热帕子,“殿下,您才睡了一个时辰,再歇会儿吧?”
李常安摇摇头,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寅时三刻,距离出营还有一个时辰。
帐外隐隐传来人声马嘶——将士们已经在准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梦里的残影压下去。
【宿主,】007小声说,【你刚才在梦里喊“你是谁”。】
李常安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白先生”?】
李常安放下帕子,没有回答。
他起身更衣,动作比平日快了几分。
豆沙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从榻上跳下来,蹭着他的靴子“吱吱”叫。
李常安低头看它一眼,弯腰把狐狸抱了起来。
豆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今日你留在营中。”李常安说。
豆沙立刻竖起耳朵,不满地“吱”了一声。
“战场不是闹着玩的。”李常安把它放到榻上,“等我回来。”
小狐狸蹲坐在榻边,黑豆眼直勾勾盯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追上来。
卯时正,大军开营。
李常安乘马车出辕门,身后跟着一千精锐。
麒麟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成的瑞兽在雪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如一团流动的金焰。
他没有骑马,为的是迷惑阿史那罗。
马车辘辘前行,青石板路面结了薄冰,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脆响。
李常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外,李常远策马随行,压低了声音禀报:“八弟,探马来报,北厥大营那边有动静了。阿史那罗派了两队斥候,正盯着咱们。”
“嗯。”李常安没睁眼,“让他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