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开一树早梅,鹅黄色的花朵点缀于寒枝间,明亮柔和的颜色有如初融的朝阳,在这萧索的冬日里分外醒目。
梅花树影下,披了天水碧色斗篷的女郎寻梅而来。她踮着脚尖,轻嗅着枝头梅花幽香。
清丽的身影与梅花花枝相辉映,一时叫人不忍惊醒这画中景。
一朵梅花随风飘落手心,钱嘉绾心满意足地合了手掌,旋身折返。
傅允珩近前些,止了她行礼的动作:“湖边风大,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池池水已结了薄冰,犹可见冰下碧水。
钱嘉绾笑着道:“臣妾是寻花过来的。”
湖畔不适合说话,傅允珩带她向邻近的暖阁去。早梅开得不盛,几缕清香散在风中,似有若无。但傅允珩却闻见她周身淡淡的香气,并不甜腻,沁人心脾。
暖阁中提前备上炭火,很快便暖意融融。钱嘉绾伸手摘下了兜帽。洁白的一圈风毛镶嵌在帽沿,衬得那一张芙蓉面庞如玉一般精致。
宫人斟上热腾腾的茶水,钱嘉绾接着前时的话来提:“臣妾晨起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不过慈庆宫中有外客,臣妾略坐坐便出来了。”
今日恰逢旬日,诰命夫人们循例可入宫请安。
傅允珩轻拨茶盏,徐成会意退下。
钱嘉绾饮了口热茶,驱散了身上寒意:“方才过花苑时,臣妾远远瞧见宫墙檐角上的几丛梅枝,寻花就绕到了湖边。”
花苑四时皆有不同景致,钱嘉绾憧憬着等腊月里寒梅盛放,暗香浮动,必定美不胜收。
“若单论梅花,承晖园更胜一筹。”
京郊的皇家御苑,钱嘉绾眨了眨眼:“陛下总不是白白对臣妾提起吧?”
她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傅允珩有些喜欢这等感觉,有心逗弄她,笑而不语。
钱嘉绾转眸问向徐成,迂回着提醒:“承晖园中都种些什么梅花,有绿萼梅吗?”
“回贵妃娘娘,自是有的,”徐成笑着答,“奴才记得还有黄香梅,玉蝶梅,是宫中都比不上的。”
绿萼乃梅中极品,瞧人满心满眼地期待,傅允珩道:“等年节政事清闲,倒可以往承晖园小住几日。”
那时正是梅花开得最盛时,钱嘉绾点点头:“好啊!”
阁中和暖,书韵为贵妃娘娘解了斗篷,里间是一件玉色绣绿萼梅的织金蜀锦袄裙,分外出挑。
瞧她穿得略为单薄,傅允珩道:“天寒,为何不多加件衣裳?”
钱嘉绾才不好意思承认是因为新衣裙华美漂亮,她想尽快上身,又不想添其他小袄遮挡。
她道:“臣妾觉得还好,在殿中不冷。”她笑了笑,“而且臣妾觉得京城的冬天,倒比钱唐更舒服些。”
她不知道该怎样和眼前的陛下形容出钱唐冬日的湿冷,那冷风一股一股直往衣裳中钻。
她又说起钱唐冬日的节俗,傅允珩含笑听着。
不知不觉喝过两盏热茶,傅允珩道:“钱家二郎入资善堂已有半月,夫子赞他勤学不倦,甚有天资。今日学堂旬休散学早,你不妨去看看他。”
陛下金口玉言,钱嘉绾惊喜道:“好啊,臣妾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