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迎面吹来的北风寒凉,钱嘉绾不知怎的耳后发热。
冬季里衣衫穿得厚实,她却仍能感受到掌心灼热的温度。
她凭自己的力量站稳些,听身畔人低声嘱咐道:“小心。”
“嗯。”她微不可察地答应了声。
傅允珩的手自她腰间收回,她兀自垂着眸,长睫轻轻一颤。
不多时冰面被侍从凿开一个小洞,栗子迫不及待地探出脑袋。只是那些鱼依旧是看得着捞不着,急得它在冰坑四周来回打转。
依陛下的吩咐,侍从一并带来了鱼食。
傅允珩与钱嘉绾各撒上一把,冰冻中泛起点点涟漪,四方游鱼闻风咸汇聚于此。
栗子的前爪在水中不断搅弄,水花四溅,傅允珩护着钱嘉绾退远了些。
游鱼被栗子拍打得晕头转向,几个呼吸间,竟真让它从冰湖里捕上一条三寸有余的鲤鱼来。
傅允珩稍感意外,这小狸奴还当真有几分本事。栗子将这条鲤鱼送到主人面前,钱嘉绾颇有一种自家孩子为她长了脸面的感受。
兴许是围看的人太多,栗子愈发神勇,很快又回到冰坑前捕猎。
钱嘉绾不自觉看向身畔人,隆冬时节,他竟愿意这么陪着她和栗子胡闹。
“嗯?”
钱嘉绾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对着他莞尔一笑。
栗子又捕上一条更大的鱼来,它大约是想了想,依旧将这条鲤鱼吐在钱嘉绾面前,将前头那条小一些的鱼拨到了傅允珩脚下。
它高傲地“喵呜”一声,收到了它礼物的傅允珩哭笑不得。
今夜永宁宫中的晚膳添了一道汤羹,栗子分到了一小碗专为它熬制的鱼汤。
明月朗照,它心满意足地在自己的小窝中睡去。
寝殿中,钱嘉绾凝望着锦帐顶端的八宝攒珠花纹,白日里冰湖上的一幕幕时而浮现在她脑海。
她久久没能入睡,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
她想到自己应了这桩婚约,既已嫁给齐帝,便不会排斥最后那一步。
可陛下今日用过晚膳后离去,她不能不承认自己心底是松了口气的。
她觉得自己尚未准备好。陛下既没有提,她乐得再拖延上一阵。
或许再相处一段时日,能更水到渠成些。
她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睡去,脑中模模糊糊想,她还能得这样一位夫婿,月老已是足够为她费心。
……
十一月中钱嘉绾收到了钱唐的家书,王祖母道家中一切康顺,令她不必挂念。王祖母还特地在信尾提及为她捎了些干桂花来,还有几罐桂花酱。
洛京皇宫样样都好,可钱嘉绾依旧会思念钱唐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有了它们,她可以让小厨房做些家乡的糕点,也可以如在家中一般绣桂花香囊佩戴。
钱嘉绾将王祖母的信读了两遍,仔细将它收入专门盛放信件的锦匣中。
陛下赐了她令牌,以此凭证可让大齐的官驿代为转运家书,就不必再乘明惠太皇太后寄送赐礼的东风。
但王祖母在信中反复叮嘱,陛下爱重,她切不可恃宠而骄。大齐与钱唐间,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免生私相往来的嫌隙。
钱嘉绾亦有分寸,不会让王祖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