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不急着让人登记造册,自己一一亲自开箱查看。
先是几匣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又有一整匣宝石,应是钱唐与海外贸易所得。另有吴绫、越罗、霞锦等各数匹,天青、云水碧、藕荷、石榴红,许多都是她在家时喜爱的颜色和花样。九月是钱唐贡锦的时节,王祖母必定是早早为她留着。还有珍珠粉,蔷薇露,水磨铜镜,一整套檀香梳具,件件精工不凡。
这半箱中装的都是存放得住的吃食,琥珀蜜酿,蜜渍青梅,越州香榧,所有她惦念的家乡滋味都在其中。
一枚平安符被好生收在锦匣中,无需多提,必定是祖母去千佛寺中为她求来的。
她远嫁千里,祖母放心不下她。
她拈一颗金丝蜜枣在口中,熟悉的甜味,分明同在家中时是一样的,只是尝不出从前的味道了。
永宁宫的侍女奉命不曾通传,傅允珩立于门畔,望她眼中的欢喜光芒慢慢变作一层淡淡的忧伤,难以言喻。
他知晓她此刻更需要独自一人静一静,终是不曾上前,转身离去。他吩咐徐成选些各国进贡的新鲜物件,这两日送到永宁宫中。
……
翌日的午膳傅允珩是独自回昭宸宫中用的,膳桌上一道笋煨火腿,一直是她喜欢的菜式。
临近年关,朝政逐渐清闲下来。傅允珩搅着碗中汤羹,也不知她过了一日是否会好受些。
明惠皇祖母为他们二人牵了这道姻缘,他本是为了稳固钱唐,为一统南境作准备,亦是怜她年幼丧母,无所依傍。
不过这半年的相处,他知道她与他是不同的。
她在家中必定是备受宠爱与呵护的姑娘,否则不会养出她这般性子。
她对越王府有深深的眷恋,她愿意远嫁,或许更是为了钱唐。
嫁给他,也不知她是否会后悔。
“陛下,”见膳食陛下未用多少便要吩咐撤下,徐成禀道,“给贵妃娘娘的礼物已经挑选好,您可要瞧一瞧?”
一共八件,最稀罕有趣的是南汉进贡的一颗夜明珠。
傅允珩颔首,徐成拿不定主意:“陛下,是奴才们立时送去,还是您得空去瞧一瞧贵妃娘娘?”
这些珍奇物件,总是陛下亲自带给永宁宫更显恩宠。
“晚些时候再送罢。”
“奴才领旨。”
徐成揣着疑问告退,他是从前侍奉太后娘娘的旧人,更是自陛下幼时便跟在他身旁侍奉。他自诩在御前当差有几分得心应手,但近来陛下的心思实在难测。尤其是在与贵妃娘娘有关的事项上,徐成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思量一番,前线大捷,朝事顺遂,可陛下的心情却反而不大好。
发愁半晌,徐大总管迎来了为他解惑的救星。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钱嘉绾着人打问了消息,没有白跑一趟御书房。
徐成为贵妃娘娘通传,迎了贵妃娘娘入殿。他瞧见贵妃娘娘身后的侍女捧了不少物件,这陛下的礼还未至,反而是贵妃娘娘先到了。
“臣妾没有搅扰陛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