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这些孩子,就这样踩著他们父辈的“覆辙”,在洗牌声和菸草味里,荒废了本该读书的年纪,最后又变成另一个浑浑噩噩的模样,重复那令人绝望的“循环”。
然而,最让他感到“窒息般无力”的,是纵使心中翻涌著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强烈渴望……
现实却是他自己的小家庭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又何谈去扭转他们、去改变这个大家庭根深蒂固的命运?
这些现实的困境像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將他“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回想起小时候,只知道天真地享受著妈妈毫无保留的爱与庇护,却从未读懂过她笑容背后藏著的艰辛与疲惫。
如今……算是长大成人了,自己也经歷了为人父母的不易,才渐渐明白了“生活的残酷重量”,才懂得她当年是怎样把所有的苦涩默默咽下,只为了给他们兄妹几个撑起一片看似平静、能够遮风挡雨的天空。
他多希望,能让妈老汉过上几天安稳舒心的“晚年”;不会为“下一顿饭、下一剂药钱发愁”。
可现实却让他“无从著手”,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一声压在胸腔里的“沉重嘆息”。
陈景明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也是他“最亏欠”的人。
她这一生,似乎从嫁进陈家那天起,就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用她那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肩膀,扛起了所有风雨,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可他和弟弟妹妹们呢?
似乎从未给过妈妈应有的“慰藉和回报”,反而像是她永远还不完的债,让她“操碎了心,熬白了头”。
毕业后,为了能多挣点钱减轻家里那沉重的负担,他选择只身留在“举目无亲”的重庆打工。
在那座冰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他住过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漏风又漏雨的破旧阁楼,啃过连续半个月干硬冰冷的馒头,就为了能从牙缝里多省下几块钱寄回家——供妹妹、弟弟读书。
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不自觉地望向老家方向出神——
妈妈是不是又在熬夜借著昏暗的灯光做手工活?父亲的药还够不够吃到下次他寄钱回去?
这份迟来的理解与心痛,像一根细小的、却无比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隨著每一次心跳带来绵密的痛楚。
很多时候都常常“幻想”自己,立刻就有足够的底气地对妈妈说:“妈,你別做了,以后我养你!”
可“现实”却非常残酷地告诉他,他连说出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特別是在成家以后,生活的担子就愈发沉重,每月雷打不动的“房贷”、孩子的“学费”,还有各种接踵而至的“开销”,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成了“奢侈”。
別说“反哺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就连自己的小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捉襟见肘”。
年轻时……
他也曾做过那样光鲜亮丽的梦: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把操劳了一辈子的爸妈风风光光接来“享福”,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栋樑之材”……
如今两世为人,再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候到底是“太年轻”,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太理所当然。
“现实教会他的,何止是低头。”
更是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岁月染白妈妈的鬢角,压弯她的脊樑。
就连后来自己的孩子读书、买房……
那天文数字般的花费,竟还得让“早已乾涸”的老两口帮著四处借钱,甚至在还款时,还要分走他们那点微薄的、赖以生存的积蓄……
活到中年,竟活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看不起、最唾弃的“啃老”模样”。
此刻,他站在熟悉的田埂上,望著近在咫尺的母亲。
她正“佝僂”著身子,专注地在菜畦间忙碌,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无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抚平著一个个土坷垃,仿佛在抚平生活的褶皱。
夕阳给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却易碎的金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头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一定要让弟弟妹妹走上“正途”;一定……一定要让妈妈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人。
要让她逢人就能自豪地夸口“我儿有出息”,要让她逛商场时不用先看“价签”,要让她在灶台前忙碌时,露出的,是真正轻鬆、发自內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