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开了。
引擎声轰鸣,车身摇晃著,把桌家桥熟悉的路口、那棵老黄葛树、还有树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都甩在了后面。
任素婉没有回头。
她双手紧握著拐杖,但腰背挺得笔直,面朝著前方挡风玻璃外不断延伸的、陌生的公路。
直到车子转过山坳,再也看不见来路,她全身绷紧的力气才像泄闸的洪水,轰然退去一半。
她微微塌下肩膀,靠进硬邦邦的座椅里。
窗外是飞掠而过的、千篇一律的山峦和稻田。
但她眼里却空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进去。
耳边嗡嗡作响,一会儿是么儿条分缕析的叮嘱,一会儿是嘎祖祖沉沉的““莫忘了本””,一会儿是舅婆尖酸的““发了財別忘穷亲戚””,最后,都化作了自己那句轻的、却像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
““好,我去。””
她闭上眼,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隨身的布袋。
里面硬硬的,是那个笔记本。
塑料封皮下,夹著么儿手绘的地图。
她没把笔记本拿出来,只是隔著粗糙的布面,感受它的稜角。
““任素婉”。”
这三个字,忽然毫无预兆地撞进她心里。
不是“素婉”,不是“任妹子”,不是““志坚屋头的””,不是““平娃他妈””,不是““那个跛子””……就是““任素婉””。
么儿在那本““研发记录””的页眉上,工工整整写下的那三个字。
她这辈子,被人用名字完整叫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娘家做姑娘时,她是““大妹儿””。
嫁到卓家,她是“素婉”,是““志坚媳妇””。
生了景明,她是““平娃他妈””。
腿坏了之后,有时候甚至是““那个瘸子””。
“任素婉”好像只是“一个存在於户口本和结婚证上的符號,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属於她自己的影子”。
可是,就在几天前,在那个油灯跳动的夜晚,么儿把一支笔塞进她手里,指著本子上一处空白,说:““妈,你签个字。””
她当时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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