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低低的议论声嗡然响起。
这时,读者来信组的实习生抱著一个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纸箱,踉蹌著放在李芸桌旁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编,这……这只是上午到的。我粗略分了类,超过八成,都在谈《我的野蛮女友》。””
李芸放下笔,蹲下身。
纸张的油墨味和胶水味扑面而来。
她隨手抽出几封,目光扫过那些或娟秀或飞扬的字跡:
““编辑您好,我把『十条准则抄在了日记本扉页。我脾气不好,总把关心我的人推远。但我现在觉得,如果世界上真有牵牛这样的『解码器,那我那些自己都討厌的坏毛病,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请问『醒浮生作者是新人吗?他怎么能把那种『我知道你很糟,但我偏偏拿你没办法的感情写得那么准?我男朋友要是能看懂一半,我大概会哭出来。””
““故事里女主角在地铁里逼牵牛换高跟鞋,所有人都看笑话,只有牵牛真的换了。我同桌说这是丟脸,可我觉得,这是最高级的温柔。因为他接收到了她胡闹底下『快来救我的信號。””
李芸一封封翻看著,肩膀微微抖动。
她经歷过作品受欢迎的时候,但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带著体温和泪痕的直接共鸣。
这些信不再是对情节的简单夸讚,而是一种情绪的决堤,是无数个孤独灵魂被瞬间照亮的战慄。
郭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默默抽走李芸手中的几封信,快速瀏览。
他的眉头从紧锁到逐渐舒展,脸上的迟疑被一种更深沉的震动取代。
他直起身,將领带结鬆了松,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加印。””
他环视一圈骤然安静下来的编辑部,目光灼灼:
““立刻,马上。
联繫印刷厂,启动最高优先级流程。
首印量——””
他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十万册。””
““十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十万!””郭阳的语气不容置疑,““市场已经用脚投票,告诉我们错了。读者要的不是我们精心调配的糖水,他们要的是有劲道、甚至有点扎口的真东西。这篇《我的野蛮女友》,就是那口真东西。””
决策如山倒,整个《少女》编辑部瞬间高速运转。
电话声、传真机声、急促的脚步声匯成交响。
在协调加印事宜的间隙,李芸再次看到了作者““陈景明(醒浮生)””那封询问能否预支稿费的来信。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起草了一份““特批预付申请””,附上了一摞最具代表性的读者来信摘要和那张陡峭爬升的订单趋势图,放在了郭阳面前。
郭阳只瞥了一眼,便签了字:
““按我们能给的最高標准预估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