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不下去,又是深深一躬。
汉子们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哎,弟妹,莫这样!””
““应该的应该的!””
““娃儿有出息,我们高兴!””
……
离开工棚,走在矿区满是煤渣的路上,任素婉的心仍在剧烈震颤:
““么儿……妈看见了……世上真有『义气这东西。”
“它不在血里,不在族谱上。”
“它在陌生人的眼睛里,在沾著煤灰、带著体温的钱里。”
“这四千块钱……比金子还重。””
她找到一个背风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块预先准备好的、洗得发白的红布,將旧报纸包著的四千元钱,仔仔细细、一层层包好。
这是“恩钱”。
是黑暗中递过来的炭火,是绝境里照进来的光。
要另眼相待,要永誌不忘。
……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顛簸,像个喘不过气的铁盒子。
任素婉晕吐得厉害,脸色蜡黄,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的手,始终死死搂著怀里那个单薄的b包,像搂著命根子。
贵州山村很穷,很闭塞。
大山像沉默的巨人,將村落紧紧箍在怀里,也箍住了“视野”与“心胸”。
血缘的根,深扎在一片情感的“冻土”上。
……
第一站,任素婉来到了三叔陈建民家。
三叔和三婶表现得很“热情”,忙不迭地让座,冲了珍贵的白糖水。
任素婉拿出b包里的三张纸,三叔三婶凑著头,眯著眼看,嘴里“嘖嘖”有声。
““了不得!了不得!””三叔竖著大拇指,““景明娃有出息!比他老汉强!””
““就是,一看就是读书的料!””三婶附和。
任素婉心里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话题就被自然而然地引开。
““嫂子,不是不帮啊!””三叔开始嘆气,眉头皱成苦瓜,““你看今年这天,旱得厉害,苞谷蔫了一半,收成怕是……唉!””
三婶立刻接上:““是啊,大娃子眼看要说亲了,隔壁村姑娘家开口就是三转一响,彩礼钱都凑不齐……愁得我夜里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