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劲儿一下就泄了——他上去又能干嘛?连哪颗螺丝该拧哪儿都摸不著门。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漫上,將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掛钟——下午四点零五分。
已经比他给自己定的最后时限,晚了五分钟。
但那根红色的秒针,还是一格一格地,往下蹦。
那滴答声催得他心慌,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颈又沁出一波汗,顺著脊樑沟往下流,冰凉的衬衣紧紧的贴在他皮肤上。
就在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即將崩断的瞬间——“嗡……”一阵低鸣传来。
他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是复印机的声音,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在他涣散的视野里炸开,刺得他眼球又酸又痛,视线才终於对上焦。
“好了好了!“龟儿子的,总算搞好了”!”老板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哐当一声合上盖子,按了启动。
“嗡——”
看在雪白的纸张,从机器里一张接一张地吐了出来,字跡清晰,他心里才鬆了口气!
陈景明就这样静静地看著,直到最后一页稿子带著余温落入手中。
他这才发觉自己整个后背都粘在了墙上。
刚想挪动,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手在墙上胡乱扒拉了两下,才勉强借力,没让自己直接滑坐到地上。
抬头瞥见时钟——四点五十二分。
稳住有些发颤的身子,低头开始清点稿子。
可指尖又僵又木,捻了几次都感觉不到纸张的厚度。
他急促地扫过页码,可那些数字在他眼里像蚂蚁一样乱爬,根本对不上號。
呼吸一乱,眼前都跟著发花,刚才数到几了?是不是漏了一张?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从最后一页倒著往回再数一遍。
直到来回確认两遍、页码確实连贯无误,他才一把將复印件和底稿,一股脑的塞进背包最里层。
“谢谢老板!钱付过了哈!我下周再来!”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衝出了小店,朝著邮局的方向开始狂奔。
书包在背后疯狂地甩动,沉重地撞击著他的背。
他张大了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肺像个破风箱。
两条腿机械地、麻木地交替著,一只鞋的鞋带也不知何时散了,隨著奔跑一下下抽打著脚踝。
他浑然不顾,只在风中隱约捕捉到身后传来老板模糊的喊声:“……娃儿!你的……”
但那些都已无关紧要,他只有一个念头在脑中轰鸣:“跑!快跑!必须在邮局关门之前赶到!”
衝到邮局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工作人员正在拉下一半的捲帘门。
“等…等一下!我…我寄信!”他用手撑住即將合拢的门缝,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里面的大叔嚇了一跳,没好气地:“搞啥子!撞鬼咯?!下班了!下班了……”
陈景明用尽最后力气撑住门缝,眼神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带著些哭腔道:“叔叔!是稿子!投稿的稿子!错过今天就来不及了……”
大叔瞪著他通红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又瞪了瞪撑住门缝的手,嘴里咕噥著“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才不情不愿地把门推上去推了几分:“搞快点!”
“谢谢!谢谢叔叔!”
陈景明踉蹌著扑到柜檯前,也顾不上顺气,立刻把背包甩到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