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咔…”
复印机发出一顿怪响,红灯紧接著就闪了起来。
没等反应过来,机器“嗤”地泄了气,整个机身猛地一抖,便直接熄火了。
一张稿纸歪歪扭扭地卡在出口,一半露在外面,一半死死卡在机器里。
“哦豁!”年轻老板一巴掌拍在机器外壳上,又趴下往里瞅,“我日,咋个又卡了嘛!”
陈景明正准备松下去的那口气,猛地卡在了半道,噎得他胸口一闷。
刚才谈成价格时的那点欣喜,被眼前的故障砸得粉碎。
看著老板骂骂咧咧地打开机器侧盖,他心猛地一沉——
那几张关键的稿纸被绞得不成样子,墨粉糊了一大片,上面的字跡都看不清了。
“老板,要紧不?好久能修好?”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
赶紧扭头慌慌地看向墙上的掛钟——
三点零五!那根红色的秒针,正慢悠悠地从“6”滑向“7”。
“哪个晓得!这破机器,三天两头出毛病!”老板烦躁地扯著卡死的纸,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色的墨粉,“莫急莫急,我弄一下看看……”
陈景明嘴上应著“不著急”,眼睛却死死的盯著墙上的圆形掛钟,看著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下,离邮局下班的时间就近一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的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抠著,然后又鬆开,再抠紧,根本停不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有“邮局关门”四个字在里边打转,越转越快,吵得他心烦。
他明知催促没用,可还是没忍住,带著发紧的尾音脱口:“老板,能不能再快一点?邮局……邮局好像快要关门了。”
““催啥子催”!机器“扯拐了”我有啥子办法!”老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陈景明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我晓得,就是邮局……”
老板没接话,却把刚拆下来的一个塑料齿轮,“啪”地一声拍在了油腻的檯面上。
再胡乱的拧下两个零件,凑上去鼓著腮帮子猛吹一口,灰尘“噗”地一下反弹起来,扑了他满脸。
他被灰尘呛得偏头咳了两声,也顾不上擦,把那零件往大概的位置一摁,便又一次重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种快要散架的剧烈震动,震得檯面上的螺丝都在跳。
震动的动静顶多坚持了三秒,隨著『啪一声,所有灯全黑了。
看到这种情况,老板一拳砸在机器外壳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日你个先人板板!尽扯拐!””
隨即,扭头又蹲回工具箱前,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螺丝、钳子、沾满墨粉的废纸团……檯面上很快就被这些零碎占满了,几乎没处下手。
陈景明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老板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看著它们拆了装、装了拆,一次次失败,胸口闷得发疼。
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不依不饶地钻进耳朵,震得他眼皮跟著一跳一跳。
脑子里反覆就剩一行字:四点……必须在四点前修好!否则……
霎时间,脑子里就出现一个画面——
他仿佛眼睁睁看著那扇墨绿色的邮局大门在眼前合拢,冰冷的铁锁在夕阳下泛著寒光;自己则呆呆地站在门外,一阵风吹过,只有一片枯叶从头顶缓缓落在地面。
这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催生出一个更具体的恐惧,狠狠砸进他脑子里:要是今天寄不出去,这一周不眠不休的拼命,还有那场豁出脸皮才谈成的交易,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一想到这些,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真想一把推开老板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