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煤油灯的“捻子”该剪了,火苗缩成一小团昏黄的光,在稿纸上投下抖动的阴影。
烟有点大,笔直的细烟升到一尺高才散开,空气里有股油腻的焦味。
陈景明手腕动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毫无意义的长线。
他停住,看著那道划痕。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关於“冰粉”的蓝图暂时梳理完了,接下来是这周的创作任务。
他定了定神,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里那些適合改编成短篇、且符合当前杂誌调性的故事,在笔记本新的一页上写下三个名字:
《时空恋旅人》(爱情奇幻)
《海蒂和爷爷》(儿童治癒)
《寻梦环游记》(奇幻家庭)
写完,他看著这几个名字想了想,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作业本,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他写下標题:《时空恋旅人》。
笔尖顿了顿,他开始写具体的內容:
“长到二十一岁的时候,蒂姆·雷克才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家族的男人,生来就有“穿越时间”的能力。这个秘密,是在又一个不欢而散的新年派对之后,被父亲亲口说破的……”
写著写著,手腕处传来一种钝钝的痛,不是以前那种肌肉的酸,而是更深一点,好像皮肉下面垫了块没稜角的石头,隨著笔尖移动一下下硌著里面的骨头。
他停下笔,甩了甩手,又用左手拇指在那个发硬的腕关节上按著转圈揉了几下。
揉了一会儿,那股钝痛感才慢慢散开,但一停手,那种木木的感觉又漫了回来。
他试著右手虚握,左手按压中间指节,五指关节处发出极轻的“咯”声。
眨了眨眼,感觉眼睛非常乾涩。
目光落回刚写的內容上,刚才还清晰的蓝色字跡,边缘开始发晕、模糊。
他立刻闭上眼,两只手的大拇指抵住太阳穴,顺著眉骨,一点点用力按压过去,画圈。
心里默默数著数:1、2、3……数到八,重头再来。
就这么一遍遍数,直到那股乾涩的刺痛感被压下去。
数完,睁开眼,视线总算清楚了。
他准备活动下肩膀,这才发觉肩膀和脖子早就僵死了。
试著往左转头,脖子左侧一根筋猛地抽紧,疼得他动作瞬间卡住,牙缝里“嘶”地吸进一口气。
他不敢动了,只能极慢极慢地,像挪动什么易碎品一样,把头一点一点扳回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里,能听见自己颈椎骨节细微的“咔、咔”轻响。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保持这个埋头写字的姿势,实在太久了。
休息一会后,他才重新看向正在写的这一页。
是《时空恋旅人》里,男主角第一次回到过去,试图改变妹妹车祸的情节。
他记得电影里那个场景:雨夜,湿漉漉的街道,车灯刺眼的光。
可此刻,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变得模糊。
他只能机械地写下“雨很大”、“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妹妹惊恐的脸”这些乾巴巴的词。
笔尖在“脸”字后面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