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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素婉盯著瓷盆里微微晃动的淡黄色凝冻,看了很久。
盆沿还掛著水珠,是刚从阴凉处端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表面——冰凉,弹弹的。
手指头的感觉告诉她,这回好像成了,比上回看著““更好””。
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头。
么儿陈景明正蹲在灶口控制火势,小铁锅里红糖浆咕嘟咕嘟冒著细密的气泡。
“么儿。”她开口,声音不大。
陈景明抬起头。
任素婉用围裙角擦了擦手,眼睛还看著盆,“今早我调石灰水的时候,手碰著碗边,觉著那水好像比昨个儿『咬手……我就想,下回是不是再淡一丝丝?”
陈景明手里的火钳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陶盆边,也用手指碰了碰。
质地確实比昨天更细腻,表面完全无水渍析出。
“石灰水少了,涩味会更淡,但凝固能力会不会不够?”
“妈,你啥时候调的?”他问。
“就你早上舀好水出去那阵。”任素婉说,眼睛没看他,盯著那盆冰粉,“『我看你本子上写五克,我用调羹估的,可能本来就多了点点。今天我就……少放了半勺。”
陈景明愣了一下,走到盆边也用手指按了按。
確实更嫩弹,表面也光生。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方子没错,但东西摆在这儿……
“那……”他抓了抓头髮,“那今天熬糖浆的时候,我盯著火,看熬到啥子顏色最好?”
任素婉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她走到灶台边,接过陈景明递来的小铁锅。
小火。
糖在水里慢慢融化,从颗粒变成浓稠的浆。
任素婉拿著长筷,缓缓搅动,眼睛盯著锅里顏色的变化。
“『火大了糖色容易焦。”她忽然说,声音很平,像在自言自语,“『得小火慢熬,才出香。”
陈景明在旁边记笔记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妈妈——
她微微弓著背,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专注,额角有细汗,但眼神很亮。
那不是平时做饭时的熟练,而是一种……“观察者的神情”。
她忽然用筷子尖蘸了一点糖浆,迅速滴进旁边准备好的清水碗里;糖滴入水,没有立刻化开,而是沉到碗底,凝成一颗软软的小珠。
“『可以熄火了”她说。
陈景明凑过去看那颗糖珠,又看看锅里糖浆的顏色——深琥珀色,透亮,黏稠度正好。
“妈,你咋晓得这样试?”他问。
任素婉愣了一下:“『以前……以前我外婆熬麦芽糖,就这样试。糖滴到水里,能成珠子不散,就是熬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