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站起来,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在条凳上,也开始帮忙。
两人默默收拾,谁也没说话。
只有碗勺轻碰的声响,和灶膛里余火偶尔的“『噼啪”声。
任素婉舀水时,水瓢碰到缸沿,那声响也比往常轻缓了些。
收拾完,任素婉舀水洗漱。
陈景明坐在灶房,就著最后一点灯光,在笔记本上补写今天的观察,试吃反馈匯总:
“*妈妈主动调整石灰水比例——效果佳。
*土法糖浆测试法——待验证普適性。
*醪糟建议——可纳入下一轮研发。”
写到这里,他停笔,抬头。
妈妈已经洗漱完,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抱著那个笔记本。
她没马上回屋,而是站在那儿,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洒在院坝里,白晃晃一片。
陈景明起身走过去:“妈,还不睡?”
任素婉转过身,把笔记本递还给他:“『你收好。”
陈景明接过笔记本。
“『我就在想……”任素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醪糟家里还有半坛。要不……明天真试试?”
陈景明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试。你是总工程师,你定。”
任素婉看了他一眼,没笑,但眼神很软。
她拄著拐杖转身进了里屋。
陈景明在又在书桌前“『创作”了一会儿,才吹灭油灯。
黑暗里,他摸黑走到自己床边,把笔记本塞到枕头下。
躺下时,他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妈妈在翻身。
他把脸侧向墙壁,听著那声音慢慢缓下去,直到只剩下自己枕头里蕎麦壳的摩擦声。
枕头下的笔记本,硬硬的,硌著后脑勺。
陈景明闭上眼,脑子里不是投稿,不是邮路,不是那些还没回音的信。
而是三碗不同顏色的糖浆。
是卓秋阳舔碗底的样子。
是妈妈写下自己名字时,微微发抖的手。
还有那句——“『小火慢熬,才出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弯。
明天,要试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