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去,灶房安静下来。
任素婉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些,像在想著什么。
陈景明坐在桌边,就著油灯光,在笔记本上写总结。
“妈。”他忽然叫了一声。
任素婉抬头。
陈景明把笔记本推过去,翻到刚才统计的那页,又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页眉处,用钢笔工整地写下:
【冰粉项目·口味研发记录】
总工程师:任素婉
日期:1998年6月15日
任素婉擦碗的手停住了!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神从茫然,到困惑,最后停在“『任素婉”三个字上。
“『么儿,你这是……”
“从今天起。”陈景明说,声音很认真,“『你是咱们冰粉生意的『口味总工程师。糖浆熬多久,石灰水放多少,加不加醪糟,加多少——这些事,你说了算。”
任素婉手里的抹布掉进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她没去捡,只是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终於用有点乾的声音:“『我……我就是瞎做,瞎说……”
“『不是瞎做。”陈景明指著笔记本,“『你今天说的『小火慢熬出香,就是最重要的经验。你调的石灰水比例,比我自己试的还好。还有滴水试糖浆的法子——这些我都记下来了。”
他把笔递过去。
任素婉看著那支笔,没接。
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又伸出来,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以后每改一次配方,我们都记下来。”陈景明把笔塞进她手里,“『你签个字,就写这里。”
笔桿握在她手里,很轻,又很重。
任素婉低下头,一只手扶住桌沿,稳住。
然后,吸了口气,笔尖落下。
字跡歪扭,笔画僵硬,但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极认真。
任——素——婉。
陈景明凑过来看,三个字挤在一起,不好看,但清清楚楚。
“『好了。”他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任总工程师,第一份研发记录完成。”
任素婉这才放下笔。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然后,她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没笑出声,但眼角那点一直绷著的纹路,好像鬆了那么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陈景明开始收拾桌上的碗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