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冰粉已经完全凝固。
陈景明把那个最大的白铁皮桶(很薄,比木桶还轻)搬到灶房中央。
桶已经洗刷得发亮,內壁用开水烫过三次。
任素婉用大勺小心地把凝固好的冰粉舀进桶里,动作很轻,怕破坏了凝冻的完整性。
淡黄色的凝冻填满了大半个桶,颤巍巍的,像一整块巨大的琥珀。
盖上木盖,再用浸湿的乾净纱布包住桶身——这是天然的““保温层””,能让冰粉保持凉度更久。
接著用另一个背兜装糖浆罐、一叠洗净的土碗、勺子、抹布、找零用的小铁皮盒、小板凳……还有那块昨晚写好的招牌。
招牌是用旧木板改的,陈景明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状元冰粉。
字不算好看,但工整。
旁边用小字写著:手搓古法,清凉解暑。
任素婉看著那块招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状元””两个字。
“『走。”陈景明说。
他蹲下身。
任素婉把背架扶过来,他肩膀套进肩带,妈妈帮忙调整位置,把垫肩的棉布垫好。
然后是最重的冰粉桶。
两人合力抬起,稳稳放在背架的托板上。
陈景明腰腿发力,缓缓站起来。
第一下,膝盖微微一软。
桶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沉,背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肩带立刻勒进肉里,昨天练习时磨出的红痕还没消,现在又被更深的力压下去。
他咬牙站稳,调整了一下呼吸。
“『行不?”任素婉问,声音里压著担心。
“『行。”陈景明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走出灶房,穿过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天光已经亮了些,但整个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几声零落的鸡鸣。
土路不平。
每走一步,背架上的桶就微微晃动一下,重心后坠的感觉拉扯著他的肩膀。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流,流进眼里,刺得他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