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擦汗,双手要紧紧抓住背架两侧的竖杆,保持平衡。
只能用力眨眼,把汗挤出去。
任素婉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背上的背兜里装满了碗勺和糖浆。
她走得很慢——腿脚不便,去桌家桥的路又大半程是下坡的山路,需要时时注意脚下,避免拐杖打滑。
……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路边的稻田在晨风里泛著湿漉漉的绿光。
早起的鸟开始叫,唧唧喳喳,由疏到密。
陈景明听著自己的喘息,粗重,混著心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肩上的疼痛从尖锐逐渐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迫感。
他调整著呼吸的节奏,吸——呼——吸——呼,配合著脚步。
累了,就找个高处,把背后的背兜放在田坎上或者坡上,他站在下面休息。
就这样,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母子俩终於到了桌家桥。
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杂货铺半开著门,王婶正拿著扫帚扫在门口的地。
“『哟,来了来了!”王婶看见他们,放下扫帚走过来,“『哎呀,这娃娃背这么大个桶,遭不遭得住哦?”
“『遭得住。”陈景明喘著气,小心地卸下背架。
王婶赶紧上前,帮他扶住桶。
借来的小方桌已经摆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陈景明把桶搬到桌后放稳,然后帮著妈妈把背兜从她背上放下。
从里面拿出其他东西:糖浆罐、一摞土碗、勺子、抹布、零钱盒,还有——那块用硬纸板做的招牌。
招牌是他昨晚用毛笔写的,字不算好看,但工整:
““状元冰粉!”
手搓古法清凉解暑。
五毛一碗。””
他把招牌立在桌子最前面。
刚立好,就有早起上学的学生路过。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牵著奶奶的手,眼睛瞟过来:“『奶奶,那是啥子?”
“『冰粉。”奶奶看了一眼,“『这么早就摆摊了?”
陈景明没说话,只是把招牌又往显眼处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