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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电铃声刚““叮铃铃””响完第一遍,陈景明就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扣上纽扣,肩膀一甩背好,从后门窜了出去。
整个下午,从操场回来开始,班里的人就跟马蜂一样围著他问。
““科幻世界是啥子书?””““你真写了文章?””““一百四十块咋个花?””他答得口乾舌燥,那封《科幻世界》的信,在书包里揣著,都没机会拿出来看一眼。
回到家,餵猪,煮饭,把灶膛里的火灰扒拉乾净。
做完这些,他坐到书桌前,翻开那个““留守日誌””,把第四天该记的几行字写完。
然后,才伸手从书包最里层掏出那个信封。
信封比平常的厚,也硬实。
他把信封正面翻过来,又看了看寄件栏那行印刷体的字:“sc省cd市人民南路四段十一號,《科幻世界》杂誌社”。
才用手捏住封口的一角,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粘合处,然后沿著边缘,慢慢地、一点点地撕开。
胶水粘得牢,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抽出里面的东西,第一张是纸。
纸上抬头是““用稿通知””,措辞简单,一行一行,像电报:
“作者醒浮生同志:
来稿《铃》、《回收站》两篇,经审阅,决定採用。
稿酬標准:70元篇,共计140元。
款项已匯出。
请勿再投他处。”
最下面,盖著一个红色的圆章,章泥蘸得足,印得很清楚。
陈景明看著这几行字,虽然早就从匯款单上知道了数目,但““决定採用””这四个字,和那方殷红如血的印章並排印在一起,带来的確认感和仪式感,是匯款单无法替代的。
他把这张纸,看了第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然后第三遍。
纸上的字没变,是真的。
堂屋门开著,能听见远处桌小兰家灶房传来的、模糊的炒菜声和大人吆喝孩子吃饭的喊声。
食物的香气隱约飘来,提醒著他该去做自己的晚饭了。
但他没动,就那样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这张通知单轻轻放到桌面上,用掌心缓缓抚平纸面上刚才被他无意识捏出的几道细小摺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信封里还有东西。
他探进手指,抽出下面的一沓纸,是信纸,普通的蓝色横格纸,有好几页,捏在手里能感受到厚度。
最上面一页是手写的,蓝色的钢笔字,墨水很深,笔画带著力道,撇捺有种不容分说的劲儿。
抬头是:“致作者醒浮生同志”,落款是:“《科幻世界》资深编辑姚海军”。
信很长,三页纸,字里行间几乎没有空隙。
陈景明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些,屏住呼吸,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