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眉头微动:““所有亲戚?借?””
““是的,所有亲戚借!””陈景明再次在““所有亲戚””这里加重了语气。
接著,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买电脑是大事,也是『由头。我们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家在往前走,需要支持。””
他顿了顿,观察妈妈的表情。
任素婉眉头还皱著,但眼神里有了思考的痕跡。
““第二,””陈景明的声音低了一些,““看人。””
““看人?””任素婉轻声重复。
““嗯。””陈景明点头,““我们把稿费单、登出来的杂誌给他们看,这是『成功的证据。拿这个去开口,看得清人心。””
他掰著手指,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市场:““雪中送炭,见真情。锦上添花,是人情。推三阻四,是远疏。冷嘲热讽,不可交。””
他看向妈妈:
““妈,屋里头哪些亲戚真亲,哪些是面上光,你心里有本帐。
这次,我们把这本帐,验一验,明一明。
往后,真亲的,我们记情,加倍还。
面光的,该还人情还人情,该远就远。
那些见不得人好的……””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任素婉听得怔住了。
她这辈子,和人打交道凭的是本能、是情面、是“將心比心”,从未如此赤裸、如此有条理地將““人情””放在这样的天平上称量;是她完全没想过的事!
她停顿了下,斟酌著到:““这样……会不会太……太算计了?””
““不是算计。””陈景明摇头,““是看清楚。妈,我们以后要走的路,需要真正靠得住的人。现在用这个方法把人心看清楚,比以后出大事了才知道谁可靠,划算得多。””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让妈妈有时间去消化。
任素婉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摸著拐杖。
脑子里闪过的,是““嘎公””(卓老爷子)一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拿捏,是老公那个妹妹(陈建芳)捲走压箱底钱跑路时留下的烂摊子和心寒……
陈景明没催,安静地等著。
他知道妈妈需要时间——从一个习惯用感情和忍耐去应对世界的女人,慢慢转变成能在情分和利害之间找到平衡、能和他並肩谋划的““合伙人””。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任素婉才缓缓抬起头。
她眼睛里那点游移的雾气散尽了,变得清亮、沉静。
““要得。””她声音沉稳,““是该理一理了。往日屋里难,看不真。现在有了起色,是面镜子,照得清妖魔鬼怪,也照得清真菩萨。””
她顿了顿,主动补了一句:““那……先从你三舅和姑婆开始?他们之前就看好你。你三舅见识广,姑婆心善。””
陈景明心里那口气彻底落了地,泛起一丝暖意。
妈妈不仅接受了,还开始主动思考人选和步骤,这才是最扎实的同盟。
““妈你想得周到。””他点头,顺势往下说,““三舅和姑婆確实是重点。他们对这事的態度,还有能实际使上多大的劲,会是重要的风向標。而且……””
他略微沉吟,还是说了出来:““估计很快,就需要三舅那边帮著……预防一下。预防『嘎祖祖(卓老爷子)那边,听到风声后,可能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