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拿起那本存摺,很薄,却又仿佛有千钧重。
她翻开,第一行,列印著清晰的日期和金额:1998年9月5日,存入8900。00元。
她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合上存摺。
她没有把存摺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而是转过身,面向陈景明。
午后的阳光从信用社的玻璃门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却异常坚定的金边。
她伸出手,把那本墨绿色的存摺,连同另外几封杂誌社的稿费通知单,一起,平稳地、郑重地,推到了陈景明面前的柜檯上。
““么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经过河水千万次冲刷后,终於沉在最底部的鹅卵石,温润,坚硬,落地有声。
陈景明看著她。
任素婉的目光与他对视,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忧虑、彷徨,或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是一种彻底沉淀下来的清澈与信任,像秋日深潭,静而见底。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个家,以后你掌舵。””
她的手还按在存摺上,但那是交付的姿態,而非掌控:““钱怎么用,事怎么定,你说了算。妈不问,只听,只做。””
““你的本事,你的眼光,妈看见了,也服气了。妈这条腿不得力,但还有力气,能帮你稳住后头。前头的路,你看准了,就走。””说完,她收回手,拄回拐杖上,身体微微放鬆,仿佛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也太重的担子。
但脊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
那不是放弃,是授权。
是將家庭航船的“方向盘”,彻底交到了她认定能力更强的舵手手中。
一种滚烫的、酸胀的情绪猛地衝上陈景明的心头。
他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著柜檯上那本崭新的存摺,那几张轻飘飘却意义重大的纸,再看向妈妈平静而坚定的脸庞。
这一刻,他等待已久,也筹谋已久。
现在,终於到来了!
他重生后,构建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子系统——“家庭关係模块”——宣告彻底完成升级,进入最稳固的运行状態。
伸出手,没有立刻去拿存摺,而是先覆盖在妈妈刚刚按在存摺位置的手背上。
妈妈的手粗糙,温热,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用力握了握,然后才拿起那本存摺和稿费单。
东西很轻,但他感觉接过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和一把象徵著绝对话语权的““权杖””。
““妈,””他开口,声音因情绪而略显低沉,但异常清晰,““钱和路,我都会管好。””
他没有说““你放心””,因为行动已经证明。
顿了顿,开始执行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下一步,对妈妈说道:““眼前有笔大钱要花,也有笔大钱能赚。””
他目光扫过存摺上的数字,““买电脑的钱,缺口不小。但光靠我们攒,太慢,也错过这次赚大钱的机会。””
任素婉眼神专注地看著他,没有打断,等待下文。
陈景明继续道,语速平稳:““我想,以『筹钱买电脑这个由头,问我们家,所有的亲戚,借一笔钱。””
他著重在““我们家,所有亲戚””停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