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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明玉镇邮局。
绿色柜檯前,任素婉双手拄著拐杖,站得比平时直。
陈景明把匯款单和户口本一起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瞥了一眼金额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这对母子,没说话,低头开始核对、登记。
铁皮抽屉拉开,合上。
点钞机“唰唰”的响声在安静的邮局里格外清晰。
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钞票,被从窗口推出来。
深蓝色的伟人头像在日光灯下泛著庄重的光泽。
任素婉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那沓纸幣的边缘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拿过来,没有立刻清点,而是用掌心感受了一下那厚度和硬度,然后才低下头,一张一张,极慢地捻开。
每捻开一张,她的呼吸就轻微地滯涩一瞬。
十张……二十张……三十张……三十六张。
三千六百元整。
她捻完最后一张,手指在纸幣边缘摩挲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眼睛里有水光迅速聚集,但被她死死忍住了,没有滚落。
只是眼眶通红,鼻翼微微翕动。
她没看陈景明,而是把视线投向窗外明晃晃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把胸腔里那股汹涌的热流和酸涩压了下去。
然后,她转回头,把那一沓钱用手帕仔细包好,连同户口本一起,紧紧攥在手里。
““走。””她声音嘶哑道。
陈景明没问“去哪”,默默跟上。
妈妈拄著拐杖,走向的方向,是镇上的农村信用社。
信用社里人不多。
任素婉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昨晚她熬夜整理好的,冰粉生意两个多月攒下的五千多块现金,再加上刚刚取出的三千六百元稿费。
她把两个布包一起打开,推到柜员面前。
““存钱。””她说,声音平稳了些,““开个摺子,都存进去。””
柜员是个中年女人,接过布包时,手指触碰到那厚实的一摞,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迅速扫过面前这对母子——
一个拄拐的瘦弱女人,一个半大孩子——
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平静掩盖。
她低下头,开始熟练地清点、录入,验钞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过了一会儿,一本崭新的、墨绿色的活期存摺,和剩下的几十元零钱,从窗口下方的小槽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