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李三娘接话:““就是,听说还要卖家当搬城里去?老的甩在乡下不管哦,这心肠……””
““嘘,小声点!””另一个桌家下院的妇人假意制止,眼睛却瞟向不远处正在餵鸡鸭的任素婉,““人家现在不一样了,儿子是文曲星,小心找你麻烦!””
任素婉撒粮食的手顿住了。
她想转身辩驳,想大声说““我没有””,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加快动作,匆匆餵完鸡鸭,端起木盆,拄著双拐逃也似的离开……
去筹钱时,走到田坎上,迎面遇见两个平时见面会打招呼的婶子。
对方看见她,笑容有些勉强,点点头就匆匆错身而过,走过去几步,还能听见隱约的议论飘过来:
““陈景明那娃,聪明是聪明,就是心眼多,只顾自己……””
““听说写几个字就能挣钱?怕不是走了啥歪门邪道……””
任素婉脚步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回家后,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才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
后面两天,她差点不敢出门。
总觉得一出去,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目光,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夜里开始失眠,睁著眼睛看黑暗里的房梁,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些话,那些眼神。
““妈。””陈景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平静:““他们急了,才用这招。””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想从心理上压垮你,让你觉得自己错了,让你主动低头。””
任素婉在黑暗里看著他模糊的轮廓,没说话。
““周末,””陈景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篤定,““三舅和姑婆就来。再忍两天。””
他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严,挡住外面可能飘进来的、任何一丝不怀好意的声音。
““这两天,我们谁也別见。””他说,““静待援兵。””
……
周末清晨,天色阴沉,低低地压在屋顶上。
收猪的贩子,伙同几个工人,早早的便来到他家,猪被他们从圈里赶出来,肥硕的身躯不安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发出尖利焦躁的嚎叫。
鸡鸭惊得扑腾著翅膀到处乱飞,羽毛和尘土扬得到处都是。
几个邻居被动静引来,远远站著看热闹,交头接耳。
任素婉拄著拐杖站在堂屋门口,看著3头养了一年多的猪。
那是,她每天一瓢食一瓢糠餵大的,此刻,猪的每一声嚎叫,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陈景明在帮忙赶鸡鸭,把受惊的鸡赶到旁边。
他动作利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嘎祖祖家门口的方向。
该来的,还是来了。
嘎祖祖家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嘎祖祖,枣木拐杖一下一下戳在自家屋里的水泥地上,脚步沉缓,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舅婆紧跟在侧,另外还有两个平时跟卓家走得近的旁亲汉子,一左一右,像是护法。
院里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隨即响起更密集的窃窃私语。
嘎祖祖径直走到院门口,站定。
拐杖横著一拦,正好挡住收猪贩子往车斗搭木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