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陈景明终於开口,声音低哑,““我的计划……出问题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交易所撤併,原油期货没这个品种,钱投不进去。
他省略了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只说:““我们想靠这个赚钱的路,被堵死了。””
任素婉听完,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额前花白的碎发。
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说道:““那就换条路。””
陈景明猛地转头看她,任素婉也看著他,眼神平静,没有慌乱,没有埋怨,只有一种经歷过无数风雨后的坚韧:
““么儿,妈不懂你说的那些。
但妈晓得,路是人走出来的。
这条堵了,就换一条。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挣钱。””
她顿了顿,握紧么儿的手: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电脑了,你会写文章,能挣钱。
妈还能卖冰粉,还能餵猪餵鸡。
九万多块钱,在桌家桥,够我们舒舒服服过好多年。””
陈景明看著妈妈的眼睛,那里面的光,稳稳的,像暴风雨夜里灯塔的火。
是啊!
重来一次,难道就为了复製前世的金融操作?
他最大的依仗,根本不是对某个期货品种的记忆,而是多出来的二十年见识,是知道时代会往哪里走,是身边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他身边的妈妈。
那股冰冷的无力感,开始慢慢消退。
另一种东西,更坚硬、更炽热的东西,从心底烧起来。
冷静!陈景明,冷静!想想,现在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整理思路。
交易所只剩三家:魔都,郑州,大连。
原油期货做不了,但其他品种呢?大豆?铜?铝?
郑州最近,但人生地不熟。
大连太远。
魔都……魔都。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表舅公任宏军!
前世妈提过一两句,说是在““魔都””那边bd里任职……
前世他去魔都出差,妈妈也在电话里叮嘱过:““么儿,到了地方,抽空……去看看你表舅公吧。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妈呢?””
可前世的他,一听这种要去““攀高门””的事,心里就发怵,怕尷尬,怕別人瞧不起,更怕那种人情往来里小心翼翼的算计!
最后找了个““工作太忙””藉口,没去。
后来,他老汉去世和大舅閒聊时;大舅提过一嘴,说这位表舅公……
哪怕只是搭上一句话,得到一点点、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关照……
那会是怎样一副局面?那些现在看起来高不可攀的门槛,那些需要绕无数弯子的关节,是不是就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股更汹涌、更熟悉的感觉瞬间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