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著:版权归属?这种创作能力的商业价值?未来的发展路径?缺乏专业引导可能导致的才华浪费或误入歧途?……
任宏军终於放下了所有材料,將它们轻轻拢在一起,放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景明脸上,这一次,不再有任何审视,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沉重的考量。
““景明,””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做这么多事,时间安排得过来,心里不觉得累?不觉得乱?””
陈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通过“心智超维图书馆”事例分析知道:“表舅公这句话背后在问他,这份远超年龄的才华背后,是否有一颗能与之匹配的、沉静而坚韧的心。”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迎著表舅公的目光,回答:
““有时候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但不觉得累,因为喜欢做。
乱……好像也没有,做功课的时候只想功课,写东西的时候只想那个世界,算冰粉帐的时候只想数字。
分清楚,一样一样做,就行了。””
任宏军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对你来说,写作是兴趣,还是……想当成以后的事业来做?””
陈景明顿了顿,没有空谈理想,眼神乾净而坚定:
““表舅公,我喜欢写东西,喜欢把脑子里的世界和想法变成文字,这让我觉得……活著很有意思。
但我不想只是重复写一样的故事。
我喜欢尝试不同的类型,科幻的、童话的、甚至以后想试试把那些商业和科技的想法也写出来。
编辑老师们的鼓励,让我觉得这条路或许可以走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但如果只是埋头写,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能走得更稳、更远……我怕,这点兴趣和天赋,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或者走偏。
所以,我和妈妈才想来魔都,想……听听真正有见识的长辈的意见。””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任伟已经完全放下了银行家的矜持,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陈景明,脑子里飞速转动著:版权归属的潜在价值?这种复合型天才未来的可能性?如果给予適当的引导和资源……
任宏军则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眼中的震撼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有惊嘆,有欣赏,有考量,也有深深的疑虑。
这块“璞玉”的维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才华惊人,心性看似纯良上进,但这份早慧和能力的“妖孽”程度,本身也意味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风险。
该如何对待这个从天而降(或者说从贫困老家的山坳里冒出来)的发现?
是仅仅作为一桩亲戚间的趣谈,给予一点口头鼓励和微不足道的帮助?还是……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来判断,来权衡。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叫陈景明的少年,和他那位虽然残疾却眼神坚毅的母亲,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那两个需要他施捨一点长辈关怀的穷亲戚了。
他们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將一份令人无法忽视的“价值”与“困境”,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任宏军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缓缓喝了一口,目光掠过同样陷入深思的儿子任伟,最终,重新落回陈景明沉静等待的脸上。
悬而未决的空气,在茶香与檀香中,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