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想起什么,起身快步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床崭新的、印著大红牡丹的棉被:““这床被子是新的,一直没拆,你们刚安家,带著,晚上暖和。””
陈景明站起身,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橙汁,双手捧著,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这红,三分表演,七分却是此刻复杂心绪的真实映射。
他先敬任宏军:““表舅公,没有您点头,我和妈连魔都的门都摸不著。这份情,景明记一辈子。””
又转向任伟:““表舅,没有您引荐王叔叔,我可能还在黑暗中乱撞。您和表嫂的照顾,我和妈都记在心里。””
他仰头,將杯中饮料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郑重。
任宏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任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搬离,就在这种温情而不失体面的氛围中,定了下来。
……
新租的一室户在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花了他“400元月”;押一付一。
房子很小,厨房卫生间俱全,客厅兼臥室,墙上有些斑驳,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母子俩花了一天时间简单打扫。
陈景明踩著凳子,將那张还散发著油墨味的、花了他们差不多2500元(官方费+代办费)的““景婉文化工作室””营业执照复印件,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最醒目的一面墙上。
贴好营业执照,从凳子上下来,他才开始处理腰间的bb机里的信息。
这几天桌家桥小学班主任王老师,陆续给他发来了很多消息。
陈景明拿过纸笔,快速抄录,信息內容繁杂:有后续几篇稿子的杂誌社回信(有录用通知,也有格式化的退稿信);还有新的稿费匯款单到了学校;班主任还转达了任课老师对他长期请假的一些关切和询问。
他坐在还没铺好的床板上,就著灯光,开始快速处理这波““信息洪流””。
先把退稿信和拒稿原因单独摘出来,用笔圈出,心里默念:““这些,回头整理给王叔(王胜)看,分析市场风向和投稿策略失误;看需要修改还是直接找另外相匹配的平台。””
然后,將录用通知上杂誌社的地址和联繫方式仔细核对,准备稍后去楼下公用电话亭逐一回復,把地址改为现在租房的地址。
最后是稿费单。
他算了算总额,对正在整理衣物的妈妈说:““妈,我跟老师说了,新的稿费和信件,以后都寄到现在我们租房的这个地址。过几天估计就能到收到信,到时您注意下。””
任素婉停下动作,点了点头,没多问钱的事,只是轻声说:““么儿,是不是……该再跟老师请个假?你这齣来,时间不短了。””
陈景明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远处那些高楼的轮廓,声音不容置疑的確定道:““妈,我估计……暂时回不去了。””
任素婉擦桌子的手顿住了,她转头看著么儿逆光的侧影,那句““暂时””背后沉重的含义,让她心里猛地一揪,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擦起了桌子。
傍晚,一切初步安顿好。
陈景明將““景婉文化工作室””的公章、財务章、还有那张崭新的营业执照正本,仔细锁进书桌唯一带锁的抽屉里。
然后,他拿出钥匙,又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王胜今天传真过来的、他去表舅公家拿的,关於香港某家出版社对《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等三部长篇小说(已经用笔记本电脑扩展到10w字)表示浓厚兴趣、希望儘快安排作者面谈的关键页复印件。
他將钥匙和这份传真复印件,一起递到了任素婉面前。
““妈,””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家的钥匙,还有这个,””他点了点那份传真,““咱们以后在外面“做事”的这点根基,交给你守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