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见大皇兄,她也一时不能辨明语中虚实,只是事关孟璋,她不得不多几分提防小心来。
若说是弹劾她荒淫,指责她养男宠,就是从她郡主府搜寻出十个来她也不怕,自有后面的百个千个等着。
可若是让人发现,她最疼爱最宠信的那个男宠,容貌是与当今陛下、与她从前名义上的养父十分有七分的相似的——
那便是大逆不道了。
徐禛唯恐她再伤身体,忙道:“妹妹莫怕,都说了是攀诬,父皇的确因世子战败大怒,却根本不信流言蜚语,命人彻查王府,也是要还妹妹清白,只是……无意间就查到了这个姓孟的医师。”
他说,那些郡主养着男宠生活奢废的流言,陛下从未信过,也知道宁韫识得礼数,自幼乖巧。
“父皇很生气,一来是因为有人用此事大做文章,将妹妹说得如此不堪,二来……”
“便是为他不知道此事了。”
宁韫拭净眼泪,抬眸看着徐禛。
徐禛问:“……那位孟医师,是否是年纪大了妹妹许多?父皇嫌弃他年纪老,许是心思不正,当是怕妹妹被骗了去。”
“并非如此——”
宁韫正欲辩解,徐禛出言安抚,说自己相信宁韫的德行,不会做出格之事,想来或许是这位孟医师有过人之处。
“父皇得知此事后大为恼怒,甚至那几日龙体违和,卧病在床,病愈后便与皇祖母商议许久,决议要主持好妹妹的婚事,也是为了让她今后有个归宿。”
他轻叹一声:“妹妹也莫怪父皇了,你有所不知,皇祖母年事已高,父皇的身子也——”
“父皇怎么了?”
宁韫一时忘了称元昭帝为陛下,用起了儿时的称呼,称他为父皇。
“父皇早年征战北境,身上留了旧伤。这些年又为国事操劳,从未好好将养过,虽正值春秋鼎盛,可身子……终究不比从前了。”
宁韫一时怔住,后面徐禛又说了什么,她已有些听不清了,只是蓦地想起三年前元昭帝也说过相似的话。
那年他也是忽然下旨,将她封为旻宁郡主,赏赐封地,要她回到建州去,还说二人今后便不再以父女相称,任她如何请求也不愿收回成命。
他说自己已过而立之年,身子不济,今后总有年迈体衰之日,是为宁韫早做打算,却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宁韫只记得他醉酒后忽然胡言乱语,说什么世俗愚昧,女儿不能继承大统,还要让两人来世做亲父女。
在那之前,宁韫是愿意叫他父皇的,只是这世上哪有来世,何况她也不知道为何心中愤懑,因他那句亲生父女,满心伤怀回了建州去。
如今想来,许是那时就看透了。
入宫后那些年一声声唤过的父皇,终究是她一人高看自己了,在元昭帝那里,自然是有他的亲生儿女更珍视的。
他若是让她嫁人,莫说是嫁给皇子,就是嫁给下官之子弥合朝臣,她也不会不从,只要告诉她一声便是了,纵然是为了那些年的养育之恩,她不会不愿的。
可是他却为何不肯当面和她言说呢?
一想到这里,宁韫心里倒也不痛了,只是倍感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