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时才能看见小腹的隆起,拉过宁韫的手抚了抚。
宁韫想起自己的母亲来,说这孩子将来是有福气的,还夸柔嘉分毫未变,甚至比从前更明艳了。
柔嘉哼了一声,絮絮叨叨地问起些建州的风物,海贸趣事,又问起落水的事,听宁韫说了几句便红了眼圈,说父皇已经派人去查了,天灾也就罢了,若有人祸,定要给宁韫讨个公道。
宁韫一一答着,神色也渐渐柔和下来,她倒也不是累了,而是心绪太多,难得松缓一时。
柔嘉忽然安静下来。望着宁韫,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想问什么?”
柔嘉怜惜地说道:“方才也和大哥哥说了几句话,父皇赐婚的事,还有那位孟医师的事,我都知道了。”
宁韫抬眸眨了眨眼:“孟璋的事大皇兄也和你说了?”
“是,我问他为何父皇忽然赐婚,他说是因为有小人脏污你的名节。”
柔嘉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韫儿,咱们姐妹之间就说些从心的话吧,我只想这世上总是难得有心郎,我也是吃过这样的亏的。”
柔嘉公主去岁成亲的,驸马是当时宰辅王寂幼子王鸣檐,是陛下和宜妃娘娘千挑万选出的,人人夸赞的人品和风度,婚后却换了面貌,待柔嘉并不很好。
那些时候,柔嘉送往建州的信上总是泪痕遍布,宁韫也看得伤心泪流,却也知道信上所诉之苦,已然是几月前的事了。
去岁冬,王寂勾结逆王谋反,王鸣檐愈发得意起来,竟然酒后殴打柔嘉,致使柔嘉小产,如若不然,柔嘉应当已经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儿伴在身旁了
“什么高门显贵的,终究都是虚的,不如自己实打实的看过认过……”柔嘉低声叹息道,宁韫鼻尖一酸,安抚她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玉驸马待她很好。
柔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抬眸问道:“那位孟医师,你很喜欢他吗?”
“喜欢他谈不上,只是他待我不错……自然,这也是他应当的,”宁韫轻声道,“若说别的好处,就是温柔体贴,从不问我为何不开心。只在我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陪着我。”
“至于琴艺,画技,都是些讨巧的,医术不错,的确为我调理好了身子,又见他是和弱的性子,无依无靠还颇有些直正气,我就留他在王府了。”
柔嘉望着她,轻擦了眼泪,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便没有追问孟璋。
“韫儿……那,你对夫婿可有什么想望?”
这样的话是两人年幼时就说过的,那时候老汝南王妃初病逝,宁韫搬进太后宫中才不到一年,整日的小心谨慎,还只能怯生生的跟在旁人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只有柔嘉带着她,才会活泼些。
那次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出嫁,因陛下一心在外征战,后宫平日里喜事也不多,便办了一场小喜宴添些热闹,柔嘉看着那满点红喜,兴致勃勃地戏问宁韫,问她长大后想嫁什么样的人?
宁韫小声答:“祖母仙去了,临终前叮嘱我今后要听太后娘娘和陛下的话。”
柔嘉小声嘟哝:“你又这样,不过问你一句,好端端地怎么又可怜起来了。”
宁韫被她拉着跑,她倒也不是故意装得可怜,只是心里的话不便说出口。
那时候她只敢在心里答一句:“像你父皇这样的最好。”
如今想来,的确是孩童之语太过可笑,也是她心气太高了,切莫说这普天之下即便凡夫俗子都是独一无二,连第二个孟璋都找不出来,又如何找得出第二个元昭帝呢?
若真是找到了,那也只怕是朝野祸事,要坏了江山社稷的。
她当时真是傻了。
“……我并不十分看重这些。”宁韫平静答道,“不过若是贪心一些,异想天开一些想,能像大长公主那样也很好。”
大长公主徐元慧,乃是先帝最疼爱的庆后所出,金枝玉叶的嫡长女,当今陛下的姐姐,她没有嫁人,自然没有驸马,闲居在富庶的溧阳,身边有不少侍奉之人,朝中对此多有微词,可大长公主从不在意,陛下也不会去管,毕竟年幼时大长公主对他多有照拂。
柔嘉笑道:“那你可想的真好,这话可只能和我说,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今夜就下令把全京城好儿郎搜罗成册,给你挑个夫婿,让你明日就嫁了去。”
“咳……不许胡说,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大长公主那是什么人,是当年先帝糊涂,把她宠坏了!好好的孩子,名声都毁了!”
柔嘉学着太后的语气说话,学得很像,让宁韫笑着笑着有些恍然。
太后娘娘疼爱她,总说要为她选一个好人家,让她余生安稳,是因为太后娘娘知道宁韫的祖母老汝南王妃受过多少委屈。
若是太后娘娘也想让她嫁给宁王,只怕就没有她转圜的余地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韫儿,我还有一事问你呢……你对大皇兄,可有情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