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像是想起极为可笑的事,如今自己转述出口,都觉得荒唐一般。
“人本之情,不可不恤。”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而后笑了一下,徐禛只感到后背一紧。
“朕当时便觉得无话可言,便也只当他年轻心软,不再深究什么,今日他的大哥哥又来同朕诉说着什么情爱,真是让朕齿冷啊。”
可笑。
究竟是谁说这两个儿子像他?
他十四岁登基,在皇位上一坐就是二十年。他见过的女人多了,聪慧的,温柔的,甚至烈性的——什么样的没有?
可他却从未为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
他是君王,君王要做的是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把江山传下去,至于什么心爱的女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那些不必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想的事。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可他的儿子们呢?居然为情所悯,为情所昏,真是让他失望。
更何况那是宁韫。
什么叫为宁韫出事茶饭不思就是爱慕,禛儿懂得什么是爱慕?
他弟弟不也曾向自己请奏要去接宁韫平安入京?太后和柔嘉不曾担忧宁韫?他也为宁韫劳神不已。
宁韫……
元昭帝忽觉心口有些窒闷,抬手轻轻揉抚了几下。
宁韫当真在为汝南王府之事忧心?这两日忽然病急,是因为他下旨将舒延枫废为庶人流放朔州?
三年前他将宁韫封为郡主,送回建州,虽再无养父养女之名,可是在元昭帝心里,情谊始终还在,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他自然是心疼的,只是南海战败朝廷损失惨重,他不可能轻轻放过汝南王世子。
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想不通此中道理,非要郁郁不平,伤了自己的身子?
是他太狠心了?若是他早些派李俶去探望,或许宁韫便不会病得如此之重?
想到那日御医向他所禀的“伤忧之累”,元昭帝忽觉心烦意乱,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宁王,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朕乏了,今日已同你说了够多了,把朕同你说的话想想清楚,改日再来见朕,好好做你的监国王爷,休要想什么情爱之事!”
徐禛默默退出了,惶恐之下却是藏不住的伤心。
元昭帝看了他一眼,便沉沉阖目。
情爱,宁韫也是被情爱所累吧……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恶的名字,不由得握紧手边小几,拇指上的扳指压磨出抑抑的低响。
都是那个孟璋,哄骗着韫儿,把好好的孩子带坏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孟璋惹他不快,他心中无怒,或许早就寻个由头把宁韫接入宫中了。
一个出身平平的医师,二十七岁却无宅居,比他的韫儿大了整整十岁。
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
元昭帝唇角微微动了动,怒极反笑。
天下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男子,不过虚长几岁,便以为能哄骗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哄得宁韫信任他,还把他留下做个陪伴?
陪什么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