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扶额,想要缓解眉心那强烈的刺痛之感。
好像……就是自这日起,他大病一场,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这个毒妇!只是因为不满他赐婚,就生出怨恨之心,所以枉顾他从前关爱疼惜,恨到要杀了他,再杀了他的儿子!
是她吗?
见元昭帝还是沉默,宁韫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想不到他竟狠心绝情至此,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种种,心中的悲痛和酸楚终于难以抑制,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好一副娇怜柔弱的面孔啊。
元昭帝心想。他只感到不甘,从前那般聪明可爱的一个孩子,竟然会有一副如此狠毒的心肠。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宁韫,一身恨戾之气,几乎要将单薄的她压没入青石之间。
宁韫感到他的脚步声,那样沉稳的步伐,压抑着愤怒,一步步踏向他。
她缓缓地起身,发髻擦划过他的衣袍,额心抵在他的玉带之上。
他身上的衣料冰凉异常,龙涎香的味道也多了几分冷冽。
她很怕,本能地向后退,可是不等她反应,他已经抬手扣上了她的后颈。
拇指微微一用力,便托起了她的面颊,强迫她仰面看着他。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上和掌心都有薄茧,即便不是扣紧在她的脖颈上,也让她感到阵阵窒息。
他的拇指指腹恰抵在宁韫的唇瓣之间,故而他心跳带来的脉搏颤动,每一下都化作指腹上微微的压摩,灼热似烧燎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滚烫的泪水沿着宁韫的面颊颗颗滑落,最终一一跌坠入元昭帝的掌心。
他的手腕颤抖了一下,而后长指更加用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一般,迫使她仰望他。
宁韫眼睛红肿着,视线被泪水模糊,面上都是湿凉的泪痕,像是一只不会躲雨的幼兽一般狼狈。
元昭帝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两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不甘与怨恨死死将他困顿在缠绵病榻的凄凉之中。
可是看着面前人泣不成声的模样,他还是回忆起了一些往事的。
这个孩子入宫后,从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唯有那么一次,是柔嘉欺负了她,抢了她的东西,他责罚了柔嘉,她反而来向他求情。
那时候他对这个孩子说:“若是放过她这一次,那么朕和太后不见处,她必然还要再让你受不公百次。她若是不曾欺负过你,若是今后当真会立即改正,你今日便不会忍着委屈来替她求朕了。”
那是宁韫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元昭帝有些慌乱,他以为宁韫和柔嘉不同,以为她是那种不会哭的小丫头。
一想到此处,元昭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百般苦涩涌上心头,故而笑的时候,他的胸膛都在颤抖。
再回想起自己前世最后两载光阴,他这一辈子真是可悲可笑啊。
他抬起左手,用指背为宁韫擦拭着眼泪,用整个手掌紧贴在她面上轻轻揉按,一如她儿时那般安抚呵护。
只是元昭帝明白,他心中只有一片寒凉。
“你怎么会有错呢。”
元昭帝怜惜地抚着宁韫的脸,她怔怔望着他,依旧泪水汹涌。
“都是朕错了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失望不已:“朕没有教养好你,让你做出了如此忤逆不孝之事,朕没有教养好你!”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之间挤出来的。
他望着宁韫的眼睛,看着他擦不净的泪水,心中忽感到烦闷无比,想要想起什么回忆,头痛便开始蔓延。
“不许哭了!”
宁韫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她尝试着想要忍住,拼命摇着头,却脱离不了他的手掌,也走不出满心的悲凉。
她低低地呜咽起来,想要咬紧下唇逼自己忍住泪水,可是才用力咬住,就被元昭帝用指腹拨开。
他扣在她颈上的手略放松了一些,又向上了几分轻托住她的头,声色却依旧凉薄。
“朕叫你不准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