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人?”刘修素来不大信这些,自从家里出事后,也请和尚道士来看过,并无用处,便更不信了。
张戈闻言连忙介绍道:“这位女居士法号妙玉,精通算命占卜,方才我巡防之时见她在这里支摊算命,便依律请她离开。”
“谁知她只看了我的面相,便算出了我的姓氏来历,还说我家将有添丁进口的喜事,并说在这里只等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等来有缘之人。”
“谁知一炷香刚过,您老人家便过来了,这可不是准了?”
刘修闻言抬头看向秦怀玉,神情无悲无喜,“那还请女居士看看我的面相,算一算我的来历?”
秦怀玉闻言当下便认真打量刘修的面容,这是一张即便布满皱纹、满脸沧桑颓唐,仍透着儒雅气质的脸,眉眼清正,浑身正气,一看就是清流。
“你姓刘,父亲早亡,幼年家贫,靠母亲做绣工糊口。你天资聪颖,又早慧,八岁时便显露才能,被人资助读书,并将女儿许配给你,定下娃娃亲。”
“十七岁时参加乡试便中了解元,之后会试,殿试都拔得头筹,连中三元,少年成名。你姻缘虽有波折,但还算平顺,你老师欲将女儿许配给你,可能出于守诺,你并未答应,仍旧与老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成亲。”
“你青年时期仕途波折,被发配偏远之地任职小官,辗转蹉跎至中年,三十五岁时,得遇贵人,调职升迁,四十六岁从地方入中央,从此平步青云。”
刘修听到这些神情有些恍惚,他看向远方,目光悠远,仿佛重走了一遍自己来时路,几息后回忆结束,刘修笑着补充:
“你说得都不错,三十五岁时我结识了好友,入了都察院,此后一直在各地任职。四十六岁那年,进六科给事中,或许时运得济,得了帝心,之后担任户部侍郎,兼太子少傅,步步高升,仕途平顺。”
刘修说完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最后喟叹了一口气,“我这一生也算是大起大落了,如今我这一落,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起的时机,不知大师可还能算得出来?”
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秦怀玉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同张戈一般认为她有备而来。
不过,这人的面相,怪就怪在这里。
“从面相上来看,从四十六岁后,你就应该一直往上升迁,最终入阁拜相,且家庭和睦,子孙满堂,余荫三代。”
刘修闻言哂笑一声,“这可就不通了,你既打听了我的情况,焉能不知我已被罢官?况且,你看我这样子,谈何子孙满堂,余荫后代。”
秦怀玉看了一眼躺在板车上已然中邪近乎半死的青年,微微点头,“不错,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也是我今日来此的原因,看起来,你们一家似乎被人截了气运!”
刘修愣了一下,秦怀玉不等他发问,继续道:“你仔细想想,你们家是什么时候开始突遭变故的,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认识的人中,有谁家忽然发迹?”
张戈闻言接话道:“说起来真有些玄乎,刘大人家还真是这半年突遭变故!”
刘修此刻似是想起什么,也是一脸凝重:“半年前,我夫人病逝,长子在辽东驻边,夫妻二人连同二子全都战死;二子是江西按察使,正预备调任回京,路途中却遭遇强盗,夫妻二人皆殒命。只留下这一对孩子,因放在京中教养,才免于此难。”
此时,秦怀玉听到一阵啜泣之声,低头一看,只见两个孩子乖巧的站在祖父身旁,想来是听到提及父母,眼眶发红,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刘修见此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活到这把年纪,遭遇这些事,他的心早已经灰了大半,若非还有这一对孙子孙女和仅剩的儿子,他只怕也撑不住。
小女孩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咬着嘴唇,强忍着哭意躲到祖父身后。小男孩儿则抹了抹眼角,显然也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至于次子”,刘修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青年,“这孩子一直好好的,虽比不得上面两个哥哥上进有出息,可也是品性端正。一月前赌坊忽然拿着契书过来要账,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赌,将家里的田产房屋全都抵了出去!”
张戈此时也道:“刘世兄确实算不得纨绔子弟,平时也只遛鸟喝酒玩乐而已,也不知何时结识了那些下九流的东西,染上这些。刘大人刚被罢官,赌坊那些人就上门要债了。”
秦怀玉有些不解:“不知刘大人因何罢官?您长子一家壮烈牺牲,应是烈士,怎么。。。。。。”
这话刘修也不好说,张戈便代答道:“刘大人是正直清流的言官,因参了那些人一本,陛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显然也是不好开口,而后又道:“至于斐宇兄,因朝中有人参他决策冒进,误入敌军圈套,以至于所率领的三千人马近乎全军覆没,因一家战死,便算功过相抵了。”
秦怀玉看原著时,只知道里面的朝堂斗争是太上皇和当今皇帝的斗争,新旧势力的斗争。但里面涉及的官员除了甄贾史这些为代表的旧势力,其他的着墨不多,而妙玉一个修行之人,所知就更少了。
如今置身这个世界,书中没有写到的,就这样摊开在她眼前,或者将来还会涉及更多。
张戈说完后,刘修苦笑一声:“若说得罪人,这些年任职言官,得罪的人真不少,但结下死仇的,左思右想倒也没有。”
“至于突然发迹,官员任免起起落落都是常事,同僚中近半年升迁的也有五六之数,如何查起?”
秦怀玉闻言思索片刻又问道:“那这些人中,可有这半年同你走得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