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推开了虞曼,力道不大,但姿态是明确的抗拒。
虞曼后退了一步,也许是醉了,也许是没站稳,后腰撞上玄关柜角。
“嘶——”一声压抑的抽气。
明澈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虞曼已经站直了,脸上不见痛色,只余一层薄薄的歉意:“是我冒犯了,明律,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休息。”
明澈当然说了“抱歉”,然后是沉默地回到4202,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缓缓吐出那口屏着的气。
虞曼,她的邻居,同楼层唯一的邻居。
这个事实让她的夜晚秩序彻底失效了,无法照常洗漱,无心准备明天的工作,连靠啃抽象的哲学书来催眠也做不到了。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走到书房电脑前坐下。视线在屏幕上滑了几个来回,始终找不到落点,最后还是旁边那盆小香松接住了她的目光。
枝叶间清晰的木质香气,正提醒着她,它的来处。
于是又想到虞曼。
过去六年,她们在各自轨道上平行延伸,不交会,不回望。可自从江城峰会重逢,签订项目,再到如今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的工作和生活就被虞曼的影子一层层覆写,越来越密,越来越无可回避。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盖住眼睛。
黑暗带来短暂的屏蔽。
其实重逢本身没什么,是她自己不对劲,太紧绷了,甚至称得上应激。
刚才即使不推开虞曼,也可以有更冷静妥帖的处理方式,比如退后一步,礼貌地扶正她,提醒彼此注意界限。
可她偏偏用了最直接,也最暴露内心动荡的方式。
她想不明白自己。
更想不明白的是,虞曼为什么要屡屡提起“明春来”。
那个名字,以及与之捆缚的所有记忆和情感,早已被她们共同丢在了身后。当初是她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向前走,不回头,不是吗?
所以她现在是明澈,也只能是明澈。
她不想,也做不回明春来了。
——
第二天早晨,明澈准时出门。同一时间,4201的门也打开了,虞曼走出来。
两人目光短暂相遇,又各自收回。明澈先开口,唇角弯出自然的弧度:“虞总,早上好。”
虞曼温声回应:“明律,早上好。”
两人同步走向电梯。梯门打开,明澈伸手挡住门边,虞曼先进去。明澈随后进去,站在按键旁:“虞总到车库几层?”
“B2,谢谢。”
B2,大堂,两个按键先后亮起,电梯开始下行。
轿厢内壁是深灰色哑光金属,只映出两人的轮廓,恰到好处的模糊,看不清表情,也无需看清。
“虞总,身体好些了吗?”明澈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随口一问。
“没事了,谢谢明律关心。”
“那就好。”
对话止于此。电梯到达大堂层。
“虞总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