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谁说了算?”沈青仪问。
李员外不想当出头鸟也不得不向前膝行一步:“老朽便是。”
“好,刚才那小丫头的话你们都认可,那我们就一条条审明白,小丫头年幼还不够格跟我理论,既然你是一家之主,你来把话说清楚。”
这话像是肯定了李员外的地位,他擦擦头上的汗:“仙子只管吩咐,老朽知无不言。”
“先说说杜鸢萝克全家满门的事。”
“是这样的,这丫头是外乡人逃难来的,带着一个小丫头片子,我看他们可怜,就把荒郊的地租给他们种了,谁知道她这贱命偏偏生了一副小姐的身子,三天两头地生病,她父母也没闲钱给她治病,只好自己金身挖草药,结果深山里遇到了老虎,隔了好几天才被进山的猎人看到衣料碎渣,我家娘子是个念佛的,若不收留这个孤女她就活不了,哪怕人人都说这丫头命硬克亲还是留了她。”
“你说得不尽然,杜鸢萝生于乡野并非身娇体弱之人,她的双亲之所以进山采药是因为你租给他们的天地贫瘠,而地租高昂,交完租子余粮不够举家糊口,所以只能进山采药补贴家用。”
此行在茶馆里听了杜鸢萝的身世,七嘴八舌各有不同。
索性按杜鸢萝的八字命格给她算了一卦,她本已是世外高人,算出来的前尘过往自然是比人间的僧道更具体更准确。
李员外也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怎么叫她给翻出来了,不过他到底是生意场上混的人,很快就为自己找补道:“老朽家中事情冗杂,记不清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不过这租约之事全凭自愿,并没有强买强卖。”
“居然把这趁人之危的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沈青仪冷笑:“你说你善心收留了杜鸢萝,我问你,一个丫头的身契要多少钱?你给了多少钱?”
“一个丫头五六两银子,不过这丫头当时也就五六岁,什么事都干不了,白吃白住,换谁家都不会买这个年岁的丫头。”
李员外有着商人惯有的精明,但此时他已明了沈青仪是来为这丫头撑腰的。
撇清关系之后又卖人情:“如果沈仙子看中这丫头的话,我们也不要身契钱了,就当孝敬沈仙子了。”
“所以是你的繁重地租逼死了杜鸢萝的双亲,为何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她克满门?”
“沈仙子,种地交租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说是我逼死的?至于杜鸢萝克双亲那也是市井上的传言,并非我编排的啊,沈仙子若怪罪,我明日就贴告示澄清,以后不许旁人胡言乱语。”
“这笔账暂且几下。”沈青仪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杜鸢萝,你小时候在李家不干活?”
杜鸢萝看看沈青仪,又看看李家的几位主子,似乎在纠结什么。
“你答应过我不对我撒谎的。”沈青仪逼问道。
“干过,只是没长大后那么多。”
“那就是他撒谎了?”沈青仪指着李员外道。
“死丫头,你在我们家衣不缺、饭不缺,把你养这么大倒养成仇人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李员外怒目而是,要不是沈青仪在场大有要给她几巴掌的架势。
杜鸢萝吓得往沈青仪那般靠,要不是两张椅子之间有扶手几乎要坐进她怀里去了。
在她心里沈青仪远比主人家更高不可攀,短短数日她居然更依赖沈青仪了。
“别怕,你只管说,他是不是撒谎了?”
杜鸢萝不敢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沈青仪冷脸看向李员外:“我生平最厌心口不一之人,这一次我提点你了,下次再撒谎可就要掌嘴了。”
李员外暗暗瞪了杜鸢萝一眼,唯唯诺诺地对沈青仪称是。
“继续问第二件事,杜鸢萝引得你家宅不宁是怎么说的?”
李员外被问到这事更是冷汗直冒,不过转念一想,前面的事街市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有,沈仙子捡了她更倾向的说法罢了。
后面这件事是李家内宅发生的事,除了自家人再没人知道。
沈仙子好歹是云隐派弟子,做什么事都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于是一口咬定:“这丫头在我家吃好喝好,十五六岁就出落得水灵,谁知道她却不安分,勾搭了这个勾搭那个,弄得我两个儿子差点分了家,这点我们全家上下都知道,仙子不能只听那丫头的一面之词。”
这话杜鸢萝不知道听人数落多少遍了,每每被骂的时候她都瑟缩着不敢抬头,时间久了好像连她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
可这次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却莫名有了一种愤怒的情绪,沈青仪再看向她的时候,她声音虽小,却主动开了口。
“他撒谎。”
“我知道。”沈青仪一番手腕,掌中的剑化成了一方戒尺,放在杜鸢萝手中:“去掌他的嘴。”